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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馆后院里。

苏晴日喘着粗气，撑着膝盖站立，感觉下一瞬便会脱力倒下，她不甘心地看向面前气定神闲的黎浅予。

“再来！”她深吸一口气，冲上前去。

黎浅予侧身躲闪，瞬间制服她。

苏晴日气不过，休息片刻再度出手，直到力竭倒下，她翻个身，躺着看天。

黎浅予猜到些什么，在她身侧坐下，等她开口诉说，她不开口也没关系，或许只是这样陪陪她，就够了。

“为什么我个子矮，力气小，为什么啊，我要是像那些男孩子一样高大，有力气就好。”

苏晴日再也憋不住，哭出声，哭声越来越大，她哽咽着，嫌弃自己，总的来说，是在嫌弃自己不够强大。

“再不济，我起码胖点啊，这样就能扛得住打。”

黎浅予没安慰过人，她想起之前，先生安慰她时总会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声音是何等的轻柔。

于是她笨拙地躺下，将苏晴日揽入怀中，手僵在她的后背，思量片刻后，摸她的头，动作格外生疏。

“我当年和你一样，现在不也很强？你比当时的我厉害多了。”

“我不想等，我必须立刻变强。”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要不要委托阿姊教训他，是要活……”黎浅予顿住，不行，这么说太血腥了，不能带坏孩子，“在你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阿姊先保护你。”

苏晴日摇摇头，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不可能时刻都在啊。”

黎浅予脑中一闪而过一个念头：那杀了施暴的人不就好了。还好她尚存理智，没说出来。

“时刻？你父亲不分场合，不分时间打你？”

苏晴日听后，先是愣住，再疯狂否认。

“不是不是！不是他！”

黎浅予伸手想捏她的脸，手刚伸到她脸旁，她后退，一脸惊慌，紧闭双眼。

没有熟悉的扇巴掌声，脸上传来轻柔的触感，似乎在抚摸她，可惜，手上老茧太多，刮得她脸有些疼。

“你的反应骗不了人，你想杀了他吗？我可以帮你。我曾经也想杀了我的父亲，这想法不丢人。”

苏晴日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面前的黎浅予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虽说动作过于生硬，语气怪怪的，说的话有点吓人，整个人略显笨拙。

苏晴日却莫名心安，在她身上感知到，不同于萧梦阮带来的温暖，是同病相怜人相遇的惺惺相惜，和相互舔舐伤口的理解与安慰。

苏晴日的心防渐渐卸下。

“阿姊也被打吗？”

黎浅予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手臂最深处布满伤疤，拉开衣领，展示肩膀处深深嵌入的伤口。

“相信了？”黎浅予边整理衣裳，边说。

苏晴日隔着衣裳，触碰黎浅予的伤口，刚止住的泪又不争气流出来。

“阿姊，你是不是也很疼。”说着，她抱住黎浅予，反过来安慰她，“你比我大好多，那么多年，好难挺过，伤口是不是疼了很久？”

黎浅予错愕，她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苏晴日在为她哭泣。

“我没事的，伤口都不疼。”

苏晴日说她骗人，说着说着，又哭出来。

黎浅予一时间手足无措。

脚步声传来，她望见一抹素白色身影，如遇救星，忙打招呼。

“先生，伤口包扎好了？”

苏晴日一听萧梦阮来了，站起身跑到她面前，一定要看她手上的伤。

后者笑着，一只手抱起苏晴日，朝她伸出受伤的手。

“放心，上完药就不疼了，过不了几天就能好。”

她温柔笑着，抽回手，点苏晴日的鼻尖，宠溺十足。

黎浅予也起身，未开口，萧梦阮率先伸出手让她查看。

“有劳浅予再检查下，看看包扎得好不好呀。”

检查的人细细检查了一遍，脑海中闪过一丝坏心思，伸出拇指，轻轻按了下手心的伤口。

萧梦阮倒吸一口冷气。

黎浅予丝毫没有悔意，倒打一耙，教训她，“先生知道疼，还糟践自己！”

后者深知自己不占理，抿嘴笑笑，不敢造次。

两人吵吵闹闹，直到苏晴日揪住萧梦阮的衣服，在她耳边低声请求。

“萧阿姊，能不能换个地方聊，我母亲来了。”

萧梦阮和黎浅予齐齐寻着苏晴日的目光看去。

头发略微有些凌乱，穿着麻布衣裳的妇女低垂头走过，她极力掩盖脸颊处的伤痕，巨大的乌青占据她的半边脸，眼睛下边是更黑的黑眼圈，然而不过是徒劳。

“阿娘不想别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苏晴日声音细小如蜜蜂在耳边嗡嗡响着。

躲在二楼观望着的王若幸和宿心洋目睹全程。

“你的想法很残忍。”宿心洋好心提醒。

王若幸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这意味着，没得商量，就按她说的来。

宿心洋叹息，跟上她的步伐，“我这就去吩咐。”

王若幸轻声嗯了下，拿起厚厚一沓账簿和文书再次查看，她要尽快处理完，这般清闲的日子，所剩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