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乙骨忧太满脸都是泪水,一道又一道四处横流,乌七八糟的脸颊抬了起来,青青紫紫的淤伤覆盖了他原本清秀的长相,肯定地回答了一声。
啊……
啊……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我要怎么办。
我明明没有对他做什么事吧,明明他今天被老师同学注意到了不是很开心吗,明明被告白的人是他吧,“对不起,乙骨同学,我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说话的,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嗯。”
“乙骨同学,你是在不开心吗?我并没有干涉你做法的意思。”
“嗯。”
“话说乙骨同学今天中午来看流浪猫啊……好巧啊。”
“嗯。”
“当然想哭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我不觉得是男生就不能有自己的情绪。”
“嗯。”
“对了,乙骨同学想好周末要做什么了吗?再过一天、两天就到周末了。”
“嗯。”
我彻底没了脾气,干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想要结束对话,“乙骨同学,觉得我说的话都很无聊,打扰到你了吗?你现在更想一个人待着静一静吗?”
“不……不要。”想不到乙骨忧太一下上前扯住了我的衣角,以至于在我的视角中,黑发下露出一部分可怜巴巴的下巴,一不小心将我的校服一角捏进了手心,很紧。
“云母同学,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他垂下眼,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他的脚下,扭曲异质的影子一直时涨时退,影影绰绰的边缘,一会儿控制不住地扩张成一个庞然大物的身形,一会儿,渐渐胆怯不已地缩回了他的身体里。
乙骨忧太抓住我的手,看上去用力到指关节发白,又看上去我一动就会松开了。
要是我这个时候拒绝的话,他一定能哭很久吧,他一定会也不敢信任任何人了吧,一定一定会讨厌现在所有活在世界上的人吧。
脑子里不禁冒出了毫无缘由的想法。
我突然就有些断断续续了,“乙、乙骨同学,你不是一个人的,你不是还有你的妈妈、你的家人吗,还有老师、同学、朋友啊……”
“那个,还有我。”最后,我有些迟疑不定地把自己放了进去,把自己放到最后一位,将信将疑地张开了粉色柔软的嘴唇,发出了不确定的声音。
“嗯。”他的眼泪一直不停往下掉,抬起了脸,边哭边露出了笑容,“太好了,云母同学。”
我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看着他哭外,我第一次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他的脸颊湿了一片,干掉的眼泪黏住了干净的睫毛和皮肤,进而被更多的眼泪重新濡湿了。
终于,还是把他弄哭了。
漆黑细软的发尾粘在乙骨忧太的脸侧,阴郁的黑眼圈被衬得明显。他的眼睛是很大很大的一双,本来应该称赞上一句“心灵的窗户”“会说话一般”,然而总是低下头。
看不到,死气沉沉,他眼中的情绪始终不言不语,什么都不愿意表露在外,理解不了。我的手伸进了口袋,摸到了小狗手帕纸包装些微的响动,没有拿出来,“乙骨同学中午还要喂猫吗?它都跑走了。”
我给了乙骨忧太一根火腿肠。
手握火腿肠的一头把另一头递到他的手前。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他可以用火腿肠喂猫,可能是收到火腿肠能吃会不会变得开心一点。总之,我把口袋里带来的火腿肠给他了。
“太好了,火腿肠一定很好吃。”好在他没有哪怕是追问一句,而是努力用感兴趣的语气回我的话,竭尽全力地装作和其他人一样阳光的表情。
抑郁寡欢的面相出现了违和的,一眼可以识别出是伪装的,笨拙的表现。
如此可笑,让人笑不出来。
乙骨忧太轻轻放开了我的衣角,全心全意地拿着我给的火腿肠,没说他自己会觉得很好吃,没说流浪猫会觉得好吃能够吸引到它们前来,只是拿在手里。
从始至终,他可怜巴巴的眼泪都不记得要擦,啪嗒啪嗒地掉到了手背上。
他想要和其他人一样能自由自在地和云母同学谈天说地,想要从无法呼吸的现实中逃到云母同学的手下,想要暂时忘记一切云母同学之外的事,想要不用在云母同学的面前伪装自己,想要同云母同学一起欢笑,想要不再害怕,想要哭泣。
他想要成为云母同学最在乎的人,想要云母同学一直一直注意到他。只要想到云母同学的存在,他就还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日子。只有云母同学的身边,是他可以待的地方了。完全无法想象他没有云母同学没有意义的人生。假设有一天云母同学抛弃他了怎么办。
请云母同学,救救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