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还是会被讨厌。
无论他露出多讨好的笑容,无论他已经多么卑躬屈膝,都会被人讨厌。就算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就算他的举动和人一般无二,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会被讨厌。
他的眼睛泪
泪泪泪
泪泪
泪
泪泪
泪。
他的情感,被压抑。他的表情,被视而不见。他的价值,始终得不到实现。他没有过哪怕是一刻钟的安心,他感受不到自己现在活在当下,是真?是假?
他的眼泪泾渭分明地,一分一毫地,无人可见地流下来了。
——乙骨忧太也对同班同学们露出了无可厚非的,或许可以被称为,可以这么称作没错吧?的“笑容”,“因为,过了一个暑假,我想和同学们都好好打招呼…”
他回答了浅桐美乃莉的“乙骨你那是什么态度?”,他回答了间桐慎二,“嗯,早上好!”
乙骨忧太的反应,一眼就让人看得出是伪装的神情,完全眯起来的眼睛使得看不到里面的情绪。乙骨忧太的笑容,用尽全力拼命扬出来的嘴角的弧度,称得上是破绽百出。
“…………”
一个男同学:“他的脑子,有病?”
一个女同学:“喂,小声点……还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呢……他刚一入学的时候,他妈妈就提前和班主任打过招呼了,说他以前是有些问题的。”
一个男同学:“没有人需要你的招呼啊,乙骨。”
一个女同学:“我、我也不想要乙骨的‘早上好’!”
一个男同学:“什么什么?”
一个女同学:“事到如今,突然摆出一副阳光角色的模样,很恶心。”
一个男同学:“要我说,乙骨你呼吸过的空气都变臭变脏了,要怎么是一个好的早晨啊?”
一个女同学:“不要……!”
“…………”而他只是愣了一下,没有和以前一样选择“轻言放弃”了,加油,加油,而是继续说,“我想……每天都和大家打招呼……只要我每天都坚持打招呼,和同学们的关系就会渐渐变好吧?”
剪短的额发再也无法遮挡他大到不同于人的眼睛,无法躲藏,只能眯了起来。轻轻快速眨动的睫毛,透露出一种胆怯而努力强迫自己正视的,勉强的状态。
他继续继续说,“只要我不再那么阴暗不那么恶心,就…可以改变了。我要相信自己是可以改变的。如果我不去改变的话,就什么都不可能改变了。”
他必须去做,他必须去做。
一个女同学:“……好莫名其妙。”
乙骨忧太:“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一个男同学:“乙骨!你又在自话自说什么了!该不会是趁机对我们有意见吧!”
乙骨忧太:“我,只是想和同学们的关系变好。”
一个女同学:“乙骨,你……没事吗……?”
乙骨忧太:“没有?”
一个男同学:“呃……你的脑子真的没问题……?”
乙骨忧太:“有吗?”
浅桐美乃莉:“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了?哈哈哈哈哈!”
间桐慎二:“我当然想乙骨同学和我们一起多多活动。”
他必须去做他必须去做他必须去做他不想去做他必须去做他必须去做他必须去做他不想去做他必须去做他必须去做他必须去做他不去做是不行的他必须去做。
他得去做才行……
他要,待在她的身边。
乙骨忧太为了能够待在她的身边,什么都能够去做。他都可以去努力的,只要自己能够获得待在她身边的资格,得到安慰,得到安心的感觉。
假装捧腹大笑,在他被嘲笑的时候。
假装天高气爽,在他被揍倒在地的时候。
假装不是自己,在他还在此时此地的时候。
然后,他的少女会走到他的面前,对他伸出了一只手,他低下头就能看到,看到了她近在咫尺可以握住可以感受到可以带他到天涯海角的手,“哦,乙骨同学,那你先把暑假作业给我吧!”
作业作业作业把作业给我!不要又不交作业!!!
乙骨忧太呆若木鸡地,愣头愣脑地,逐渐眉开眼笑了起来,“嗯!”
干净的,完好的作业本被交到了我的手里,里面是清秀工整得像女生的字迹。我拿起它来,两只手拍了拍它,发出来了“时间差不多了”的提醒,“暑——假——作——业,暑假作业都可以交上来了。”
教室里,班级里,转而变成了一片哀鸿遍野的声音。变回了乙骨忧太进来之前,十万火急的“暑假作业,你写了吗?”“你写了什么科目的?”“借我抄抄!!!”“再等等,再晚一点,云母同学!”。
“不要,我不等。”
我从教室的最后一排,从乙骨忧太在保洁柜、垃圾桶旁边的座位开始,一个一个一个收起了暑假作业。一直往前收,直到要收间桐慎二的暑假作业了。
我,向前。
间桐慎二不轻不重地踢了下旁边的桌脚,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无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