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看到他被带去弓道部,再出来的时候,就变得遍体鳞伤了。”影山律直言不讳,“我想他可能是被当成弓道部的靶子了。但是他只会回答‘没事’‘并没有’‘只是社团活动’的话,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翡翠,你没有注意到过吗?”
——你真的没有注意过吗?
一瞬间,我的脑海中不自觉一闪而过乙骨忧太总是一副可怜巴巴、伤痕累累的模样,他犹豫了好久才去捡掉在旁边地上的橡皮擦,他湿透了的运动服留下了一路的水渍,他一次次卑躬屈膝地对人道歉着。以及他在蛋糕蜡烛前若隐若现的神情,他在摩天轮上紧张害羞到不行的“朋友”,他躺到保健室的床上不省人事,他消极瘦弱到接近于女生的身材,他在电话中一次次呕吐着的声音。
——云母同学,云母同学。
——云母同学比起喜欢猫更喜欢狗,更喜欢狗,我好开心。
——云母同学,加油!
——云母同学,要不要一起聊《HUNTER×HUNTER》的剧情……
——感觉云母同学可以做到任何事,好厉害。感觉云母同学可以去到任何地方,好厉害。感觉云母同学做得到一个人也没有关系,好厉害。感觉不知道云母同学在想什么。
——云母同学,你今天中午要吃什么?
——云母同学,云母同学!
——云母同学,我今天又尝试了新的造型!……会不会看起来很不合适?
——云母同学,早安。云母同学,晚安。
——我可不可以坐到云母同学的旁边吃午饭……?
——好。我也会好好学习,好好写作业的。
“不。我注意到了的。”我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说了出来。
我只是故意不想提及,我只是刻意不去指正。因为我不想同情他,不去对他说“你这样也太可怜了”,再对悲惨至极的他施以援手,对他来说是神兵天降。
我只是……我只是……
我只是在努力地把乙骨忧太当成普通的同班同学相处。然后是朋友。我和他终于成为了朋友。如果是朋友的话,我就更加不应该什么都不做,我应该怎么做才好?
“…………”我不知道。
我回到教室,一看到座位上的乙骨忧太黑发下露出的脸庞,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的伤口,布满了青青紫紫的颜色,就算特意用了遮瑕膏也遮不住。
为什么我之前没注意到?
为什么我会没注意到?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和其他人没有本质上的区别,我……明明视而不见了。只要我不去深思,只要我漠不关心,我就可以一直保持自己了。
我……
我或许和自以为的自己并不同。
我和乙骨忧太以为的我不同,和老师父母同学以为的我不同,和其他人以为的我都不相同。一旦继续思考,我要是接连不断地思考下去,会更加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了。
因为是同一个班的所以带他去保健室,因为要喂流浪猫所以一起吃了午饭,因为数学老师的嘱托所以替他课外补习,因为没人和我去游乐园所以问他要不要去,因为愧疚仓鼠的事所以来庆祝生日吧。
只是,只是……
我只是在做自己,我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而已。
当今天的最后一节课结束,我带好制服包里的课本和文具,先一步等在了走廊上。
从门外看向教室,可以看到角落里的乙骨忧太还在慢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中。他的新书包整体是白色的,搭配上几道黑色斜杠的装饰和拉链,更加轻便,更加休闲。
有同班同学和其他教室的学生们不断三三两两地走出,有些在聊感兴趣的话题,有些准备前往社团部门,其中不乏一些主动来和我打招呼的。不明白我今天是在等谁。
一个女同学:“云母同学,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甜品店?”
我:“我今天有事,下次再喊我吧。”
一个男同学:“云母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暂时没有,谢谢你。”
一个女同学:“云母同学,拜拜~”
我:“拜拜。”
我靠在走廊的墙边,稍稍偏开视线,穿有白色室内鞋的脚尖在地上划了划。直到看到乙骨忧太用一步一步的速度,极慢地路过了我面前的地板。
“乙骨同学。”
——我就只有云母同学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