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乙骨忧太会梦到少女到时候说的根本不是“我们又是朋友了”,而是“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不要靠近我了!不要再过来了!难道是我之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那要怎么办……
有时,乙骨忧太转头梦到了他们还在初中学校的天台上,微风一缕接一缕地吹拂起了少女的长发,很安静。她在看向远方无穷无尽的天空,而他在专注地看她的侧脸。
一刻不停,一眨不眨。
“怎么了,乙骨同学?”她转过头来问他,他便沉默不语地摇了摇头,抿抿嘴,抿出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好想时间能够永远停止在这一刻。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有了。就是什么都没有,才不会失去,他们才会一直是朋友不会变。就是因为她认识了他、了解了他、清楚了他,她才会不要和他做朋友了的。
人山人海,人海茫茫。
东京市,高中一年级的乙骨忧太依旧没有朋友,依旧没有社团活动,依旧没有兴趣爱好特长。他每天放学后都会到人流量最多的区域,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少女。
他们可能仅仅相隔一条街,他们可能恰巧乘上了一班车,他们可能都在同一家便利店里买过面包,但是他们就是遇不到一起。久而久之,他开始怀疑如果她真的在这里,他为什么会找不到她。
没有人愿意告诉他,云母同学去了哪个高中学校。他后来发给云母同学的Line消息,再也没有被“已读”过了。这就是“我们不再是朋友了”吧,这就是“要是从来没有成为朋友就好了”吧。
就算她再看到他,也一定是对他避之不及,厌恶得不得了吧。
云母同学就在东京的哪里,但是他就是找不到她。成千上万的人接连不断地推动着他一步步前进,他在人群中,看到的每一张脸都不是她的脸。
其实他们过去只做了一年的朋友,再过不久,他们不做朋友的时间也要一年了。总有一天,他会渐渐想不起她的脸了。他早就已经被她抛之脑后了吧。
乙骨忧太不由得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他高中毕业时还没有找到云母同学,到时候无论如何,他都要去死。他必须学会放弃,为了不给云母同学添麻烦。
明明知道不该这么阴暗的,明明知道不能够轻视生命的,明明知道世界上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
他日复一日的寻找,他孤身一人的孤独,他永无止境的绝望。所以,他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就觉得还能够坚持下去,无论感觉到有多么辛苦多么痛苦。
他这样的人生到底有什么价值……
吃饭、喝水、上厕所、睡觉。吃饭、喝水、上厕所、睡觉。吃饭、喝水、上厕所、睡觉。他的身体根本是一具一无是处的空壳。好无力,好讨厌。
灰蓝色的天空看起来遥不可及。
乙骨忧太低下头,看到的是地面相近的灰色,他的脚,他的毫无立足之地。他抬起头,有按时到站的电车在轨道上疾驰而来,所带来的风轻轻地吹起了他眼前分散的额发,也吹起了对面少女的长发。
只见她缓缓地睁大了眼睛,车厢与车厢,车窗与车窗,层层递进的景象正在飞逝,乌黑柔顺的发丝互相交织在一起,她刘海上的一字夹,她白皙的皮肤,她新的校服。
是云母同学!
他们之间相隔渐行渐慢的电车,两两相望,不知道应该怎么正常呼吸了,没办法做出表情。任由风来来回回地吹动了她的裙摆,她领口的蝴蝶结。
是云母同学!
她在东京过得怎么样?她去了哪个高中?她愣愣地待在原地,现在的制服包上什么都没有挂,纤细的身形,和在空气中飘然浮动的长发发尾。
是云母同学!
是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
是云母同学!!!!!!
云母同学!
已经没办法停下来了!乙骨忧太的脚步在一瞬间变得雀跃极了,进而迈开步子,拼尽全力地往通向对面站台的楼梯跑去,还要怎么去想停下。
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
下楼梯,转弯,上楼梯,他顾不上一脚踩空了几个楼梯台阶,把书包抓在怀里,手忙脚乱、慌慌忙忙地横冲直撞向少女所在的位置。他一路上是不小心撞到了哪几个人,想不到和人道歉。
“云母同学!”
他的声音拼尽全力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快他一步,身处对面地铁站台的少女也迈开了脚步,努力地奔跑了起来,她的身影往另一个方向的出口跑去。
“……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
而乙骨忧太站在少女原来所在的位置,不断地环顾四周,哪里都没看到她。他随之发出了有些疑惑的伴随过分焦虑感的呼唤,逐渐地变得上扬上升。
“云母同学,你在哪里?!”
“云母同学,求求你出来——”
“云母同学,明明,好不容易才见到了的。”
行人行色匆匆,地铁站里的乘客熙熙攘攘,上车,下车,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存在,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寻找而停下。他在其中左顾右视。他必须找到云母同学,他是一定要找到云母同学的。
“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
没有、没有、没有!
“云母同学,为什么……”
「记录——2016年9月,东京市地铁站,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首次于大庭广众之下失控显现,引起了咒术界的注意与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