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骤然暗下，只余场地顶上正中间一圈小射灯和墙边斜射的变色彩灯——杜雪裳还是第一次发现那里的小灯还有这功能——红橙的，青蓝的，绿色的，紫色的……柔和的光斑和晕影在人影身上在地板上游走流动。

金老师施施然溜达到正中间坐下：

“不用管我，我就负责切歌，大家随上随下随便来啊！”

立时暗下来的练习室里人头攒动，彩灯迷离，像到了夏日夜晚人们散步跳舞看喷泉的公园广场，好像有晚风迎面吹来，带来夏夜湿漉漉的、混合了青草和柏油路面的暑气。经常有舞社会选择在这样的公开场合锻炼成员，年轻的苗子们迎着叔叔阿姨弟弟妹妹的鼓励意气风发地站在场子中间……

杜雪裳下午抱佛脚还没抱到这首歌呢，他也不着急，安安静静坐在场边当气氛人员，饶有兴味看起来。

接连两首很符合季节的清凉风舞曲开胃热身后，音乐陡然切换——

“噔噔噔噔噔——！”

一段更加激烈、密如疾雨、鼓点重得像是要把地板敲穿的前奏毫无征兆地炸响！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薛林瞬间抬起头。

“哇——！！《Thunder》！”

甚至没等欢呼声落下，薛林已经从单膝盘坐的姿势手一撑地借力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又稳又漂亮。顺手拽了下衣领，毫不怯场也毫不退让地大步走上去。

《Thunder》，去年大爆的男团主打曲，从打歌开始就横扫各大舞台无敌手，大雾横空撞得同期黯淡无光连连叫苦，直到音源女王Flowery回归才被打断连冠势头。

不过一个重音源、一个重舞台，本来也不冲突；《Thunder》舞蹈复杂、力度强悍、风格又冷酷，还是声势不断后劲十足地一路火到年末大满贯，完全是现在随舞圈又恨又爱、公开处刑的硬通货了。

这个年纪的男生谁不喜欢又酷又帅的东西？

《Thunder》一出无差别狙倒一片！

在场的毕竟是练习生，反而被难度激起胜负欲和表现欲，不退反进；

呼啦一下，一大半的练习生都涌了上去，大家勉强隔开前后距离，趁还没放到killing part赶紧进拍开跳——

最那头，陈远铭动作大开大合，带着点随性，虽然风格不算硬，但细碎的拍子踩得很准，律动感一流。

崔序萸也进了场，还认真做了表管，但和旁边兴奋成120%的力度一比，能微妙地感觉出兴致不是很高，十有八九这首不在他的style上。

裘景润……好吧，衣服简单、配饰就不简单。

短袖衬衣配水洗蓝的裤子，颜色甚至稍嫌浅，但项链、手链、戒指、甚至裤链——从头到脚大大小小、叮铃咣啷的金属配饰在变幻的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倒完美契合了歌曲那种炫示与威胁交织的氛围。

他跳舞一向很有观赏性，框架很大、核心又稳，跳起《Thunder》完全如鱼得水。

蒋勋也在其中，动作很有力量感，和他第一首小组合作扮演仙女时浮夸的表演风格截然不同，但最让杜雪裳意外的还是薛林——

他跳得……非常不错。

而且风格居然和蒋勋一个路数。

冷感的表管下，这个年纪特有的、尚未完全成熟的少年锋锐将歌曲攻击性的外放诠释得恰到好处，反而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话说薛林刚刚是不是借isolation拧头的一瞬看了这边一眼？

音乐在一声重鼓中戛然而止。

所有人定格在最后的pose，微微喘息，掌声和口哨声再次爆发。

属实是很担心要被迫上课了。

薛林收起架势胸膛起伏，站位正好在他侧后方的蒋勋抬手拍拍他的肩头，然后整个人挂了上去，揽着他的脖子摇晃：“哦哦，我好喜欢看薛林跳舞，帅呆了！”

薛林……僵硬了。维持被挂的姿势艰难蹭蹭鼻尖，像条突然被人从地上拔起来、不敢置信又无法反抗的野猫：“……谢谢哥。”

“Fighting fighting~”蒋勋也没太在意，松开手回到原本的站位，又和旁边的同伴击掌说笑去了。

连着几首下来，光是在旁边看着，基本就能将新人老人、A级B级分个大概了。

当然肯定不乏平时爱好取向就是爱豆流行、私下扒舞无数的非练习生出身，但真正的前练习生之间总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和新人不同、自成一派的氛围。

裘景润的朋友好多，开始时和他扎堆坐在一起的几人个个都很亮眼，其中一个更是几乎霸场——

大家多少都有偏好的曲风，哪怕再博爱，遇到不太熟的歌还是会暂时退到一边，边回忆边跟着比划，唯有他一个，从头到尾就没下去过。

这位人缘不错，每次切歌开场和跳得精彩的时候，不少练习生都在给他起哄，“温米玉！温米玉！温米玉！”地喊。

……是这个发音吗？

感觉没错但直觉不对。

杜雪裳凑过去问白雨：“他的名字是哪个字，玉米的那个‘米玉’吗？”

白雨一开始还没听清，杜雪裳只得小心地提高了一点音量。

不远处的蒋勋耳朵实在太尖，明明正站在切切嘈嘈的包围圈里面，还是“唰”地一下投来震惊的视线。

嗡嗡直响的音乐和欢呼声里，白雨连连摆手：“……的米……金子……”

嗯？

轮到杜雪裳茫然地睁大眼睛凑过去。

白雨也提高声音：“敏锐的敏，金字旁的美玉！温敏钰！”

怕他还不明白，边说边在手背上写给他看。

白雨坐近一点补充：“温敏钰……练习时间应该是这批里面最长的几个了吧，有非公开的说法是说，A级里面好像还能再分，机会大的、机会小的……其他人我不清楚，但如果是真的，公认里他绝对是A+那一档。”

啊~杜雪裳肃然点了点头。

薛锐卓抓到一首超喜欢的复古funk上去爽跳一通，正心满意足往下走，紧接着响起下一首的前奏。恰好是杜雪裳下午扒过的舞。

哥？薛锐卓无声示意，三两步回到杜雪裳面前蹲下来——上不？

好巧，杜雪裳一边想一边站起来。

他起身时看过来的人有很多，温敏钰也注意到了。

他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进拍，甚至小幅度鼓起掌，站在原地等杜雪裳过来。面上平静客气，身体却稳稳地钉在全场正中心，一点让开的意思都没有。

“温敏钰——加油！温敏钰——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