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沓的脚步声混合着木杖敲击的声音,咚咚咚,很是虚浮。
从内室到廊下不过十步的距离,可对贺恒之来说却很漫长,他捏着拐杖,姿势像是刚开始学走路的摇摇晃晃的幼童,
微安不想呆在这,大可以直接离开,因为贺恒之走过来的时间够她从这里走到书房四个来回,但她脚下像是正了藤蔓一样,
却没有动,
静静地听着男人走到她身后,递给她一个钱袋,
二百两银票,一分都不少。
如果说一开始微安还只是怀疑,以二百两为噱头引三家寨子黑吃黑的始作俑者是贺恒之,
那在他掏出这二百两的此刻,就将这个想法彻底坐实了。
一个腿脚不便,甚至离不开拐杖的男人为了自保也是想尽了方法,
不仅挖了陷阱,藏了刀子防身,甚至提前撒网,令三个寨子黑吃黑,
最后还成功祸水东引到贺家,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能想出这种一箭双雕的计策,可见他有多聪明,
微安捏着钱袋摇头,
“不用了,这钱你留着吧,要是觉得闲了,就看着帮帮她们。”
“还有,这个给你。”微安将钱袋还回去时,多了一支小鸟形状的小哨,
“这是?”
“晚上有任何需要都吹这个,就会立即有人来帮你。”
“如果做噩梦呢,做噩梦被吓醒后吹它你便会出现吗?”
“会。”
“如果你需要的话。”
*
熄了灯,
亮堂的屋子一下子变得昏暗,清晰的视野一下子被夺走,贺恒之下意识紧张地蜷起身体,
但又忽然意识到,这里并不是贺家,
潮湿发霉的草垫被又香又软的被褥取代,枕头上带着一股不属于他的陌生香气,
甚至,那女人还特意在床尾放了一条小被子,
尽管对方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那是让他拿来垫脚的,
原来逃离那里,这么简单,
贺恒之有些恍惚。
当他知道贺如玉的新夫郎是沧州太守小儿子那一刻,他就知道贺家要动手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那群疯女人会疯到请黑风寨,
呵,这些人还真是太看得起他。
当年就是为了钱,全家上下一起合谋外人一起推他下树,生生把他弄瘸,现在又是为了钱,要请第一寨来杀他,
只是,
他一个又瘸又疯的人究竟何德何能要动用第一寨?
在得知对方确切的动手时间后,他决定将计就计,
趁着每月固定给病腿扎针的绝佳时机,
他请大夫一大笔钱请他帮忙联系了临仙葶和让月阁,并且刻意将行动时间安排在贺家所定的一盏茶后,
为了保证计划顺利,他还特意设计了陷阱和机关做时间延迟,
一切准备好,他躲起来,等待着杀手们上门,
可他没想到的是,一个计划之外的人会出现。
她长得几乎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所以他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看着她蹲下身子去,云淡风轻地和掉入陷阱里的墨成妍讨论着要杀他的事,
他气到大脑一片空白,
血气上涌,他抄起防身用的刀子冲过去,
可紧接着,他就后悔了,因为这并非是本意,
但好在她及时感知并且躲了过去,
甚至还顺手救了自己,
她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看过来的眼神陌生又疏离,这让他心中涌出无数道说不清楚的繁杂念头。
计划成功了,按照墨成妍的脾气,一定会去找贺家算账,贺家为了她们的好名声和即将到来的三夫郎,必不可能声张,最后应该只会草草赔钱。
一切都正按照计划走,
可他依旧觉得难受,
最后,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抓住微安的手,问她,
“二百两你不想要了吗?”
“带我离开,这二百两就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