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救。”下一刻,晴天道。
“你说什么?”
贺恒之一怔,他以为他听错了,直起身子又问了一遍。
“我说长公子的腿还有救。”
“这不可能,那些名医都断定我……”
“名医?呵,只是些学艺不精的人而已,没什么好说的。”
晴天木着脸,一副「别把我和那些蠢人」扯上关系的傲娇样子,
元灵在一旁随之附和,
“就是就是!长公子,你就算不相信晴天姐,也一定相信少主啊,少主对长公子这样上心,是断然不会请庸医来给你看诊的。”
上心吗?
是啊,她对他的确上心,但那只是她善良天性使然,并非是特例 ,
贺恒之笑得十分勉强,原本就苍白病弱的脸颊上笼上了一层灰色。
元灵将贺恒之的一系列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她心中警铃大作,
完了,她怎么感觉长公子眉宇间似乎对少主很失望,
难道说,两人方才吵架了?
这可不行啊!于是,她赶紧替微安找补,
“其实这个月本是晴天姐雷打不动上山清修的日子,寻常情况下,寨中人若是在这个时候不凑巧生病了,别管多严重的病,都是不可以打扰,要下山去寻别的大夫看诊的,但昨夜,晴天姐却被少主连夜召回来,我可从没见少主那样紧张过。”
虽然略有些添油加醋的夸大成分在,但元灵说的的确也是事实,晴天的确是被微安连夜急召回的,并且在被召回信鸽啄破窗户纸时,她正在洗澡,
好好的休假被打断,可想而知,她在看到贺恒之的时候有多么的不爽。
“是吗?或许吧。”
“总之,长公子你可要相信我们少主,相信晴天姐啊,她很厉害的,说治得好就一定治得好!”
“等等,我可没说治得好。”晴天皱着眉打断元灵,
“啊?”
“我是说能救,却没说能救得好,他这腿已经拖得太久,筋骨肌肉都早已萎缩,在加上他保养不当,每日强行拖着它走路那么长时间,我又不是神仙,如何能治得好?”
元灵哭丧着脸,“啊,那晴天姐你刚才说能救是什么意思?”
晴天:“字面意思,能救,但救到什么程度谁也不能保证,这个道理长公子可明白?”
贺恒之点点头。
晴天:“既然长公子明白,那便开门见山吧,治腿,两个方法,其一,我来帮你拔除这伤腿带来的痛,代价是你这条腿以后再无恢复的可能。其二,我会将腿骨全部打断重塑,这样做如果运气好的话,你能丢掉拐杖行走,但这个过程极其辛苦。”
晴天:“头一年,你完全不可以下地走路,第二到第三年,需要每日走路,另外,这样还有一个代价,那就是每逢阴天下雨,那股蚀骨灼心的痛会加倍作用到长公子你的身上。”
晴天:“这次少主找我回来治只下了一个命令,她想让你与从前完全不一样的日子,所以,我会按照第一种方法来进行准备,因为它几乎不会有太大的痛苦,但倘若长公子想要选更为艰难的第二种,需要先说服少主。”
晴天的意思已经很明了,第二种方式无论是于她而言,还是于贺恒之而言,都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与痛苦,
所以,就算是长公子愿意,他也是做不了主的,至少需要得到微安的首肯,她才会考虑动手。
*
晴天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她今天不会得到答案时,男人沙哑着声音开口了,
“可否给我一天时间考虑吗?”
受伤的这五年来,他时时刻刻都像是一只漂泊于茫茫海上的夜航船,摇摇晃晃,随时都要面对不知道何时会升起的巨浪,
他想要靠岸,却屡屡失败,
但忽然,有人告诉他明日清晨在第一缕阳光从海面上升起之时,他就能赤脚踩在坚实的陆地上了,
贺恒之有些不知所措,
他死死地抓住床榻旁的雕花栏杆,捏的指尖发白都无所觉。
此刻,贺恒之好希望微安也在,能用她那张冷脸看着他,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好,就只是在就好了,
但只可惜,这不可能了,
她刚刚被他气走,或许再也不会来了。
“那便静候长公子佳音。”
晴天提上药箱,扯着元灵的手要走,贺恒之递过来一个钱袋。
晴天疑惑地接过,随即她打开后发现里面竟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饶是全寨最淡定的晴天,此刻也没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我不收诊费的。”
“这不是诊费,这是给少……呵,算了,她哪里会要我的钱,就当是我捐给寨子修缮房屋的吧。”
贺恒之眼中有浓浓的厌恶,他看也没再看那钱袋一眼:
“随便拿去做什么都好,只是不要再还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