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或许会立即命人送他回白家,也或许会渐渐疏远不再允许他时不时放肆的亲吻,甚至会不惜承认造假的罪名,也要还他自由与清白,
但这些,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想要的,
直到如今,他已经别无他法,
贺恒之在心里默默地同姑母以及外祖母说了声抱歉,再抬眼时,
眼眶已是微红,
“少主倘若知晓这一切,那么,即便天下之大,也不会再有贺某栖身之所。”
*
滂沱大雨倏然落下,如白珠般滚落至车顶,嘈嘈哜哜,
短暂的沉默过后,婉阳率先做出了决定,
她不知道长公子为什么唯独向少主一人隐瞒他白家人的身份,难道只是像他说的,他不想被送回白家,不想与不合拍的姑母一起住,
比起贺家那般龙潭虎穴,只是轻飘飘的“不合”二字,未免显得太过牵强一点。
可话又说回来,长公子隐瞒这件事无论如何看都是利好少主,利好清风寨的,
更不提,她们图的还是长公子本人,
这无疑就像是买了一处宅子,住进来之后发现有一箱子前主人忘记带走的黄金,
划算到让婉阳想不出理由拒绝。
婉阳:“长公子,在下可以帮你保守秘密,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向天祖妈妈起誓,永远都不会做出伤害少主的事。”
贺恒之闻言未有丝毫的犹豫,立即照做:
“我贺恒之向天祖妈妈起誓,永远不会伤害微安,就算是她要我立即死,也绝不会背叛誓言。”
婉阳只是想要个保证,可她没想到长公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狠,
众人闻言都放下了心,纷纷也跟着起誓,表示会帮长公子保守这个秘密。
雨越下越大,车子在雨中疾驰,片刻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下车前,箬竹递给长公子一把油纸伞,却被他摆手拒绝。
“怎么?长公子不想去探望少主吗?”
贺恒之摇摇头,他当然想,迫不及待地想,但他不能,
他答应过微安在递出消息后便会好好待在寨子里,可若是进去了,无异于不打自招,承认违抗了微安的命令,
他不想让微安有一丁点的不开心,更怕从她眼里看到她对他任何一丁点的失望,
所以,就在马车上等着就好。
“那好吧,真是可惜,我想少主还挺期待见到长公子的,毕竟也算是眼下唯一的特例。”
“特例?是说我吗?”
贺恒之闻言略显诧异,
箬竹点点头,
“长公子难道没察觉吗?我们少主虽时常臭着一张脸,对人疏离又冷漠,极难相处,但却很少会皱眉,这当然是因为并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到她。”
和清风寨其他人一样,平时寡言少语的箬竹在谈起罕见地话多起来,眉眼间赫然一副崇拜至极的神情,
这令贺恒之无比羡慕,
羡慕她们能光明正大的仰慕她,追随她。
“但事情从长公子住进寨子后就变了,少主虽然还是那副臭脸,但皱眉的次数眼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多,估摸着再过上几年,新生出的抬头纹应该能夹死苍蝇了吧。”
言下之意,微安搞不定贺恒之。
万万没想到是这种特例,贺恒之明白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赶在箬竹等人下车前,贺恒之递了张银票过去,
一百两,足以满足三十个看守大狱捕快的胃口。
“我听说像这种事需要打点狱卒,便擅自准备了这些,应当足够。”
何止是足够,简直是太足够,
虽然探监这种事对婉阳等人来说也是生平第一次,可她们也知道,一百两是远远超普通探视三十成的价钱,
尽管骨子里属于女人的骄傲在作祟,
但不得不承认,有个美貌还多金的男人当她们少主夫人的感觉好极了,
特别是对方还有种不谙世事的美感,
让人有种在欺负小羔羊的感觉。
婉阳并未让这种感觉持续在脑海里太久,便及时将其扼杀,少主之夫,断不可欺。
“长公子在商贾之家长大,幼时难道没学过一点经营之术?”
“婉娘子为何有如此疑问?经营、驭人之术自当都是学过的,自三岁起,母亲与外祖母派来的教养姑姑便教我拨算盘,看账本了。”
“那为何长公子不谙世事得就像是个没出过府的富贵公子?”
好吧,不用说像,贺恒之不就是几乎没出过府的富贵公子哥吗?
贺恒之顿觉出了婉阳的意思,
原来,是他给少了,
慌乱之下,贺恒之慌忙又递过去一张,
“抱歉,在下许久未出家门,的确不明白如今……”
贺恒之话还没说完,婉阳便一把将两张银票都还给了他,
并朝他摇了摇手上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两坛美酒佳酿,
“长公子,打点那些苦闷困守的狱卒,投其所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