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恒之没料到微安会这样说,他愣在那,准备好的道歉之词再次卡住,
倒是给了白晴纱机会插话。
“想必这位一定是微安少主了?在下白晴纱,恒之如假包换的亲姑母,这趟来扬州便是专程来接他的,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我都听恒之说了,多谢你救我们恒之出火坑,还替他下了大狱,这里是我们一些小小心意,还望少主能笑纳。”
白晴纱说着,便让她身后叶长生拿出来了一小木箱的金砖,
这把旁边掌柜的和身后变“哑巴”的柳菁菁眼睛都看直了,
可微安没什么波动,毕竟她来这只有一个目的,是要带贺恒之回去,
在淡淡地瞥了一眼后,她又将视线放在了贺恒之身上。
也许是早已料到微安不买账,白晴纱让长生收掉这份“礼物”,开始打起了亲情牌。
“家中老太太应当上了年纪,每日就念叨外孙念叨个不停,还说什么离死不远想亲眼看着外孙成亲,这才有了这一趟扬州之行,这段时日劳烦少主费心,白家上下感激不尽,之后不必想着何时去接恒之了,他有了妻主,以后又要忙于白家之事,怕是有生之年都不会再回扬州了。”
“姑母!你在说什么?”
贺恒之瞳孔微张,原本就灰败一片的眉眼瞬间皱成一团,
“你此前并未与我提及任何成亲之事!”
白晴纱摆摆手,一副故作后知后觉的模样:
“没提吗?那或许是我也上了年纪,记性也不好了,不过提与不提都一样,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绯烟那孩子吗?”
“我何时……”
贺恒之还想说什么,却被白晴纱径直打断,
“哦对了,还没给微安少主介绍,方才说起的绯烟,是我们白家老管事家的长女,她自五岁那年就对只见了一面的恒之念念不忘,后来被家里老太太带在身边培养。”
“这俩孩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恒之喜静,不喜欢舞刀弄枪的喧嚣,那孩子也是个安静的性子,恒之自小在经商上颇具天赋,但因是个男子不便露面,需要个懂商之人替他在人前奔走,那孩子竟那么巧在与人打交道这方面有所灵性……”
白晴纱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微安就算再迟钝也听明白了这言外之意,
简而言之,白家那里一个专程为贺恒之量身打造的体贴妻主,
而她就是个没钱没势力还不认识字儿的土匪,
如果识相些,就快些起开,别耽误贺恒之奔向他幸福之路。
微安当然不会阻止,她也没想过阻止,
她早就说过,倘若贺恒之日后找到心仪的妻主,她定会诚心诚意的祝福,甚至还会亲手准备一份贺礼,
但在这样做之前,她需要确定一件事。
微安踏上阶梯,和贺恒之的视线平齐,
“婉阳同我说,你曾对她坦言,白家待你并不好。”
“抱歉,我撒了谎,外祖母与姑母很是疼爱我。”
“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要撒谎?”
微安是明知故问,毕竟一个能为贺恒之量身打造适配妻主,不想让他外嫁吃苦的家,肯定疼他疼爱到了骨子里,
贺恒之撒谎的原因最有可能的是他想留在清风寨,
就如同柳菁菁说的,放着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不当,来山上当土匪是为什么?
而且,她更不相信一个人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可以做出两个截然相反的决定。
微安很清楚,但凡此刻贺恒之流露出一点点的不情愿,她今日都会护他到底的,
但很遗憾,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出现,贺恒之是自愿回去的,
也许,他觉得当土匪的日子并不像想象中的好,所以还是选择回去当他的小少爷了。
“少主,对不起。”
数不清这已经是贺恒之第几次道歉了,微安最不想听他说的就是这个,
心里的烦躁怎么压也压不住,微安摆摆手,正要抬脚离开,手里却被塞了一个腰牌,
腰牌是一整块上好的羊脂玉雕刻而成,
饱满圆润,握在手里温凉,像是酷暑中握住了一汪清泉。
白晴纱看了腰牌一眼脸色一沉,但随即又恢复正常。
微安:“这是……?”
贺恒之:“给少主的临别谢礼。”
微安皱眉,她并不想要贺恒之的什么东西,既然贺恒之决定此后都不再回来,那么她也不想再看见有关他的任何东西,
睹物思人,她很讨厌留下旧人的物件,
因为这样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又有人离开了她。
“不用,这东西还给你,我并不喜欢佩戴腰牌,对了,既然要走,也不会再回来,那便之前我给你的鸽哨还给我吧。”
微安伸出手索要,但贺恒之却没动。
“清凉河太远,那哨子已经没用了。”微安解释。
微家祖祖辈辈都是养鸽人,她们天生就和鸽子有一种特殊的连接,后来,微田在建立清风寨后就训出了一批特殊的鸽子,比起普通飞行速度会更快,可以用作紧急情况的通讯,
但清凉河太远,就算微安可以送一整笼这种特殊通讯鸽过去,可一旦发生危险,一来一回,她也赶不及救贺恒之的命,
既然无用,便还给她。
“不能就……当做一个纪念,留一个念想吗?”
微安摇摇头,
“这不是寻常朋友间可互赠之礼,我想你以后的妻主恐会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