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孙厨娘应当是说了反话。
将人推到书房后,阿泰就在叶长生的示意下退了出来,
可不等他刚踏出书房与花园相连的拱形门,就被五六个小厮拽了过去,
他们将他围在中间,像是在看街头杂耍娘子在逗弄她那只能听得懂人话的猴子一样。
“不是吧?阿泰你当真就全须全尾的出来了?没受伤?没被骂个狗血淋头?”
阿泰点点头,家主不光没有骂他,还点名调他到跟前伺候,并且还随手赏了他和孙厨娘一人一把金瓜子,
这在小厮们看来,这简直就是阿泰祖坟上冒青烟般不可思议。
“我的天神奶奶啊,这可真是神了!阿泰这么蠢的人都能在碰到家主禁忌后存活下来,难道说运气当真如此重要,改个名字这么灵的吗?”
“倘若改名真的灵的话,我也能改,别说是清风了,就算是北风,西风,南风,东风我通通都能改。”
说这话的是在方才在屏风后伺候男人沐浴的小厮,当他隔着朦胧水雾,瞧见只抿了一口茶水后就变脸的男人时,
心几乎都要揪到嗓子眼。
“听我说,听我说,人阿泰是因为命中有贵人相助罢了,就你们?没那个运气再改什么都没有用,只是白折腾罢了。”
“为什么?难道就只有清风才有用吗?”
“对啊!想知道原因吗?”来人故意买了个管子。
“因为让咱们家主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啊,就和这清风寨有关。”
*
“呵,给人直接改名来躲避惩罚,你倒也真是会想。”
书房里,贺恒之一把将手中书卷拍到书案上,冷言讥笑,
原来,他一早就看穿那位帮工小厮本名并不叫清风,这只是叶长生为了护着他而“做”的一张附身符罢了。
“作何要护着那小厮?背着姑母在老家的私生子?”
“家主愈发地会开玩笑了,不知道若是少主在这会不会被逗的哈哈大笑呢?”
“叶、长、生!你再提她一次试试看呢?”
最近一段时间,叶长生仗着姑母临终时遗言,近来真是越发大胆了,放肆了,
他明知道什么是不该做的,明知道什么是他的禁区,偏要去踩,去碰!
“但家主还是放过他了不是吗?只是听到两个字和天生力气大,就忍不住对号入座,对人立刻温柔了起来……”
叶长生的话还说完,一柄准到不能再准的飞刀擦着他鬓边发丝而过,直插入他身后的敞口细颈青瓶里,
瓷瓶应声而碎,
瓷片落了一地。
或许是瓷器碎裂的悦耳清响令贺恒之气消除大半,贺恒之再次拿起书卷,
他面无表情地警告叶长生:“再口无遮拦,下次便不仅仅是碎一个花瓶那么简单了。”
叶长生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瓷片,这可是卫地的徐管事为了庆贺家主生辰特意遣人送来的卫地青窑瓷瓶,
还说是什么加了特殊工艺,比一般的瓷器要耐摔,结果竟连五天都没撑过,
也不知道这一生气就喜欢砸东西的坏毛病跟谁学的,
不过这张臭脸的来源他倒是一清二楚,
叶长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管贺恒之承认也好,不想承认也罢,
总之就这张臭脸来看,他与微安真是越来越有妻夫之相了,
瞧瞧,就像现这样,简直像是天神奶奶比照着一比一捏出来的一样。
不过,比起那种粉饰太平,脾气越来越坏倒不是什么坏事,他更担心的是贺恒之会步入他姑母的后尘,
他早就说过,
这白家的位置并非像外人看上去那样的光鲜,它更像是一种诅咒,需要心力异常强大的人才能背负,
不然就只能像妻主一样,因愈发分裂致使绪崩溃,再到出现幻听幻象,最后只能忍受不住带着痛苦逐渐枯萎死去。
临走前,叶长生故意停在门口许久,他还有个十分重要的事没对贺恒之说,
这消息他早就该说的,被传信人标定为紧急,
不过,从昨晚现在,他特意留到了最后,因为他想为其留出足够的时间看戏,
他可以笃定,不管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哪一个贺恒之,在听这个消息后的脸色都会很好看。
“家主,在下只是稍作提醒,微安少主在几日前就已经从川北顺利返回扬州,估摸着是要带寨子去参加下月的争霸赛,倘若想去见她话,可要抓紧了。”
“哦对了,去时记得打扮的好看些,最好戴上上月从西域得来的异域脚链。”
预想中的追问并未到来,可随即落在身上,挪不开的灼热视线便说明了一切,
他在意,
他在意死了。
“家主想知道在下为何要如此提议吗?”
“说说倒也可。”
“因为……少主这次川北之行,护送的不是货物,而是个美艳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