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刘大人笃定了我不敢杀你。”江渺嗤笑一声:“的确,你是朝廷的人,杀了你还挺麻烦的。我这人最不喜欢麻烦。”
她悠悠的看着刘昌赫:“既然刘知州不愿意配合,我们也不废话了。明日我便将这认罪书快马送回到昌都。我父亲,应该会很乐意帮我把这东西亲自呈给陛下。”
“你说……”江渺故意顿了顿:“陛下若是知道你叛国通敌,你该当何罪啊?”
叛国通敌?什么?刘昌赫的脸色迅速灰下去,眼睛里写满了惊愕:“你胡说什么?我何时叛国通敌了?我连蛮族人都没见过!”
江渺已然将那页按了手印的认罪书收入袖中,闻言回身,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刘大人没见过蛮族人,可你经手的银钱见过。”她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去年三月,你通过惠安号汇往昌都的那批银子,辗转三道,最后有一半充作了北疆边军拖欠半年的冬衣饷银。可那批冬衣送到时,里头塞的是芦花絮,穿不过一冬便四处漏风,冻死的边关将士,尸首在辕门外堆成了小山。”
刘昌赫嘴唇剧烈翕动,想要辩驳那是上头安排的,他不过是经手之人,根本不知道那笔银子的最终去向。可他发不出声——他确实不知道。他从未追问过,也不敢追问。
“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江渺垂下眼帘,不再言语,收起纸向外转身。
本能地想要喊出我没有几个字,刘昌赫喉头滚动,却觉得周身的血肉都似凝固了一般无法动发出任何声音。之前干的那些事情,他处理地干净,就算东窗事发他也可以将刘二这群爪牙推出去做挡箭牌。就算江渺用绑架她之事来告他,他也可以借着上头安排的人全身而退,他不怕这些,所以才一直和对方谈条件。
他万万没想到,江渺居然给他胡乱扣了一个罪名。叛国通敌,那可是死罪,要株连九族的。
叛国。
当今圣上平生最恨者,莫过于此。世人无人不知,陛下对此事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态度。
当年的苏家,就是因为扣上了叛国的罪名,即使没有实证,也被满门抄斩。那苏家是谁?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是荣宠加身的苏贵妃的母家。
就这煊赫的世家也能因为这四个字断送了满门,他一个小小知州,岂不是连祖坟都要被刨了!
刘昌赫刚刚挣扎站起来的身形一软,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
雨声入耳,绵绵不绝。
刘昌赫看着江渺即将走出门外,终于喊道:“我,我去!”
江渺回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一个人走,你的幕僚留在此处。待你事成后,我再放他回去。”
刘昌赫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大雨渐渐停歇,变成了牛毛簌簌落下。雨后的廊下,空气清冽如洗。
前川收了伞,抖落伞面的水珠,拱手禀道:“姑娘,人已送出江安镇了。只是果如姑娘所料,这位刘大人出了镇子不足三里,便偷偷折返,四下打听睿王殿下的下落。”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促狭,“那鬼祟模样,活像偷油不成反被逮的老鼠。”
江渺修剪草药的手没有停顿,随意道:“都安排好了?”
前川答:“姑娘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刘昌赫得知主子果然在江安镇后,站在雨中沉默了一会儿,便朝府衙方向去了。”
“很好,”江渺放下手中的剪子,转身沏了一杯热茶,端给前川。
“辛苦了。虽是盛夏,淋了雨终归湿气入体,喝杯热茶驱驱寒。若是病了,我可没法向你主子交代。”
前川一怔,下意识摆手:“姑娘,这可使不得,属下不过分内之事……”
江渺只是将茶盏往他手边又推了推,并不接话。
前川看着那盏氤氲着热气的青瓷茶汤,又看看江渺那副“你不喝我便一直举着”的从容神色,忽然想起自家主子对着江姑娘送来的药丸发怔的模样,又想起爷对她的偏护。
他猛地低下头,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烫。
烫得他差点没绷住表情。
但他忍住了,还硬生生挤出一句:“多谢姑娘赐茶,属下、属下定然肝脑涂地,以报姑娘……”
“好了。”江渺失笑,收回茶盏,“一盏茶而已,不必如此慷慨赴义。”
前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目光却不自觉地又往那盏茶上瞟了一眼。
他忽然觉得,江姑娘这一手,比王爷那些冷着脸下令的法子高明多了。爷只会说“去办”,江姑娘会说“喝茶”。喝了茶,命就是人家的了。
热茶壮胆,他终于问道:“姑娘,那刘昌赫,真的叛国了吗?”
江渺闻声,放下手中的草药,认真地看着他,眨了眨眼。
看得一脸疑惑问道:“属下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江渺嘴角一勾,脸上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当然是骗他的啦!”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