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生姐姐的气?”
南宫煜摇了摇头,语气淡淡,透着一丝无奈:“小时在宫中,她便如此。想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沉吟一瞬,目光又落回江渺身上,里边多了些深意:“况且……”
江渺等了片刻,不见下文,忍不住问:“况且什么?”
南宫煜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被烟花的流光映着,竟有几分温柔的意味。
“没什么。”
江渺愣了愣,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低声道:“那……那我先去找凝姐姐……”
她说着便要转身,却听南宫煜在身后唤她。
“江渺。”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身后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不管三姐今日做了什么,你方才跑来寻我,我很高兴。”
江渺心口猛地一跳。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汗巾,抬脚朝石桥下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又停下,依旧没有回头,只轻轻说了一句:“看到你没事,我也很高兴。”
声音很轻,几乎被烟花的爆裂声淹没。但她知道,他听得见。
南宫煜立在桥中央,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纤细身影,唇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江渺做贼似的飞奔离开,直到了南宫凝面前正对上她了然般的目光,霎时脸红的越发的厉害。
“呀!”南宫凝故意拖长了尾音,眼尾弯成两道月牙:“跑这么急,后头有狼追你?”
江渺咬住唇,想瞪她一眼,奈何脸太红,心跳太快,那一眼瞪出去是气势全无,反倒像是娇嗔。
“凝姐姐!你故意的!”
南宫煜捂嘴笑:“哪里骗你了?琼枝说的是王爷回程路上遇刺,这话可没假。”
江渺看一眼同样笑着的琼枝,琼枝立刻解释道:“江姑娘,王爷是真的遇刺,只是那刺客还没近就被拿下了。”
南宫凝理直气壮:“对呀,渺妹妹,琼枝只是来禀报说五弟遇刺了,又没说受伤了,是你自己想岔了。”
江渺被她噎到,张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
南宫凝看到她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伸手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瞧瞧,这张小脸红的,像是喝醉了一样。怎么,在桥上和五弟说了什么?我们刚刚可是瞧见……”
南宫凝的话未尽,江渺立刻伸出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姐姐!什么都没说!”
“哦?”南宫凝拖长声音,“什么都没说,就是什么都说了?”
江渺听着,简直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她虽然各种杂学以及生存技巧,但是对待感情之事太过生疏,以至于察觉到自己对南宫煜那点萌动的心思后,慌乱不已。
琼枝在一旁掩嘴偷笑,就连前川也别过头去憋笑。江渺佯装生气瞪了两人一眼。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南宫凝终于大发慈悲收起话头,挽过她的手臂:“走吧,河灯还没放呢,方才跑了一身汗,正好去河边吹吹风。”
“前川,去把你家主子也叫过来吧,我们一起去那边。”南宫凝侧头吩咐,前川收起笑,应声朝着南宫煜的方向走去。
江渺被南宫凝拖着朝前走了几步,忍不住的回头望了一眼。
石桥上,那人站立在一片烟火之中,也朝着她的方向望过来,猝不及防眼神相碰一瞬,江渺迅速别开头,主动拉着南宫凝朝前走。
南宫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弯了又弯,却终究没有说什么,任由江渺拉着离开。
两岸烟火不断。
花灯在暮色里映出斑斓的色彩。
夜风轻轻拂过,带来河道两岸绿柳的清香,江渺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渐小,思绪也从纷乱中挣脱出来。
往后的事情并不太清楚,她已经踏上了改变命运的征途,未必所有的选择都是坏事,既然如此何不顺其自然,遵循本心?
如此想着便觉得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她终于鼓足勇气回望那个走在她们身后的身影。两岸花灯摇曳,南宫煜正不紧不慢的跟着,前川在他身侧低声说着什么,他只是微微颔首,敏锐的察觉到什么,同时侧头看过来。
这一次江渺并没有躲开。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忽然觉得天地再次安静下来。喧嚣的烟火,鼎沸的人,以及潺潺的流水,均纷纷向后倒退,天地之大只剩下他们。
而她站在这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终于敢正视自己的心意。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对他笑了。
南宫煜脚步微微一顿。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隔着明明灭灭的花灯,忽觉那抹笑意如同春风化水一般落在他的心头。
他忽然明白过来。
那双向来沉静深邃的眼眸里,冰雪消融,漾开一片温柔的光,他回望着她,笑意自眼底蔓延到眉梢,是江渺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也对着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