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老谷主自从醒来,便没有提过关于江渺的只言片语。
她几次按照礼节请安,也被拒之门外。
云杉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几次忍不住嘀咕:“姑娘辛辛苦苦救了人,连句谢谢都没有,反倒被挡在门外,这是个什么事。”
江渺摇头,轻声制止她,“别胡说,谷主是清月姐姐的爷爷,便是我的长辈,长辈不愿见,晚辈候着便是。”
云杉还想说什么,却看见林清月站在门口,想来是刚刚听到了那句话,心头不悦地起身离开,丢下一句“我去煎药”,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渺见到林清月来,很是开心,但见她盯着云杉离去的背影发呆,连忙起身过去解释道:“这丫头被我惯坏了,没礼貌,姐姐不要理她,下来我定好好说她。”
林清月摇摇头,跟着江渺过去挑选草药。
秋日的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林清月看着一脸认真的江渺,心情复杂。
连日来江渺起早贪黑,为了爷爷的事情废寝忘食,连煎药这种事情也是亲自盯着,论真心,一点也不比她这个爷爷的亲孙女少。
可是她不明白爷爷为什么会对江渺抱有敌意。
那日,爷爷转醒后,第一句话就是问她:“她是昌都来的?”
林清月点头。
爷爷眼中浮现担忧,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才沉声道:“她怎么在这里?”
林清月将江渺如何在仙河镇救人,又如何保护她,如何在药王谷替爷爷诊治的事情和盘托出,没想到爷爷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以为爷爷会被打动,却没有想到他摸着她的头,爱怜的告诉她:“月儿,药王谷外面的世界要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所以,人心难测,切莫轻信她人。”
她不明白。她试图辩解,说江渺不是那样的人,说她救了许多人,说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一次次冲在前面。可爷爷只是摇了摇头,说累了,闭上眼,再也不提。
此后的几日,每每当她提起江渺,爷爷不是岔开话题,便是沉默不语。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养育她长大、恩重如山的爷爷,一边是历经艰险、千里迢迢来寻她的妹妹。
哪一个,她都不忍辜负,哪一个,她都不愿伤害。
良久后,林清月轻轻开口道:“渺妹妹,对不起……”
江渺一顿,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回道:“姐姐说什么呢?”
林清月艰难开口:“这段日子委屈你了,爷爷,爷爷他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是年岁大了,有些认生,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让爷爷接受你。”
江渺心中知道缘由,在没有搞清楚情况前,她不能轻易的将自己的猜测告诉林清月,只能摇摇头。
林清月没再说什么,晚上回去便一直闷闷不乐,她坐在窗前望着廊下的灯笼出神,连阿鱼端来的晚饭也没有动几口。往日早早便去老谷主跟前问候,今日却一直没有动静。
老谷主靠在床头,盯着房门,沉默了许久。他太了解这个孙女了,自幼便是一个有主意的人,面上温顺,骨子里却倔得很。当初他便是不想她出谷去救人,她在雨中跪了一下午,膝盖都磨破了也不肯起来,最后还是他先松了口。
如今怕是为着这位江姑娘,又要和他较劲了。但是,那人清楚的将江渺在昌都的所作所为告知了他,他自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但是他总不能不相信丹桂的话吧。
老谷主眉头一皱,沉声道:“她若是不吃便别给她再送吃食。”
“谷主……”阿鱼还想劝说,却被老谷主的眼神震慑住,身形微微一颤,只得应道:“是……”
“另外……”老谷主突然开口,止住阿鱼的步伐,“你按我说的做。”
*
林清月刚将江渺要的几味药配好,房门就被轻轻叩响,她本以为是江渺,开门却看到来人是杨安石。
杨安石手中捧着一只细长的楠木匣子,面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局促,他本是来向林清月辞行的,没想到一推门,便看见她正伏在案上整理药材,乌发垂落肩头,烛火映着她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幅画。
他怔了一瞬,心跳漏了半拍,随即微微垂手,将目光移开,声音压得很低:“林姑娘,安石是来辞行的。”
林清月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匣子上,微微一怔:“你不和渺妹妹她们一起走吗?”
这回轮到杨安石愣住。他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林姑娘不知道?小姐今夜就会离开药王谷。”
怎么可能?林清月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下午她才见过渺妹妹,从未听过渺妹妹要走一事。
况且,渺妹妹托自己找的药还没找到,她怎么可能要离开。
转瞬,她便明白了。
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