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坐在窗前发呆了许久,久到丫鬟来剪了好几次灯芯,又换了好几饭菜。
门轻轻地被叩响。
“谁?”
“林姑娘,是我。杨安石。”
林清月微微一怔,随即起身打开门。
“这么晚了,杨公子有事?”
杨安石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道:“林姑娘,我想和你说说丹桂的事。”
林清月眸光一闪,侧身让他进来。
杨安石一眼便看到了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匣子,连摆放的位置都和他走的时候一样,看起来并没有动过。
心头涌起几分酸涩,又被压下去。
两人隔着茶桌坐下,烛火摇曳,将各自的面容映出一片橙红。
杨安石低着头,盯着桌上的茶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知是何原因,丹桂姑娘和小姐一同掉下了悬崖。”
林清月微微一怔,没有开口。
“当时我们找到丹桂姑娘的时候,丹桂姑娘伤得很重,若不是小姐不顾危险下到崖底采到草药给丹桂姑娘止血包扎,怕是丹桂姑娘此刻已经凶多吉少。”
“后来小姐将丹桂姑娘带回侯府悉心照顾,丹桂姑娘才捡回了一条命。”
“小姐更是在得知林姑娘在南靖的时候,嘱咐在下一定务必寻到小姐,带小姐回到侯府……”
林清月盯着杨安石,反问道:“可是爷爷说,说丹桂传来消息,想杀她的人就是渺妹妹。”
“怎么会!”杨安石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小姐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的。”
他亲眼看着小姐为了一个重伤的人,不顾自身拼命相救,也亲耳听到小姐嘱咐阿泉要好好照顾丹桂。
这样的人怎么会去伤害丹桂,他不能让林姑娘误会小姐。
短暂的沉默过后,杨安石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他平静下来,端起茶盏饮下一口茶后,沉声道:“总之,小姐不会伤害丹桂姑娘的。”
林清月怔住了。她从未见过杨安石这般模样,他向来沉默寡言,即便被她接出囚房也从未抱怨,只是安静地跟着她学习医药知识,仿佛世间并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动摇,此刻他却为了江渺第一次这样大声地对着她说话。
而且杨安石告诉她的内容,与自己听到的完全不一样,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一时间林清月也分不清楚。
“杨公子。”许久,林清月开口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杨安石郑重地点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安石愿意以性命担保,所说之事无一字作假。”
林清月沉默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紧闭的窗。夜风灌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隐约的虫鸣声。
她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转过身来对着杨安石一礼:“杨公子,谢谢你专程来告诉我此事。”
杨安石摇摇头,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忽然开口道:“我只是不想你和小姐互相误会罢了。”
门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林清月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那杯清茶,沉默了许久。
若是真的如杨安石所言,渺妹妹并没有伤害丹桂,那么丹桂为什么说是渺妹妹伤害了她?若渺妹妹真的没有伤害她,她为什么不解释?似乎还在故意让她误会……
林清月左思右想都得不到答案,但是她知道,其中定是有隐情。
她必须要弄清楚。
*
晨雾缭绕,为远处的竹林罩上一层朦胧的青灰。
江渺从后山回来之时,天边已经亮起鱼肚白。
她的衣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白嫩的肌肤,以及几道显眼的血痕。可她浑然未觉,只是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低头望着手中那株嫩绿的草药,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终于是采到了。
这味药她寻找了数日,前几次都是无功而返,不知是不是昨夜是满月的缘故,总算是在一处峭壁寻到了它。
她将草药小心收入药囊,抬头望了一眼渐渐泛白的天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了它,南宫煜的解药,她又多了几分把握。
这段时间在药王谷,她已经将解药所需的药材准备得差不多了。药王谷不愧是百年传承,谷中珍藏的珍稀药材,许多是她只在典籍中见过的。
林清月带着她走遍了谷中的药圃和库房,但凡她开口要的,没有不应的。如今只差最后一味罕见的药,还没有下落。
想到这里江渺又微微叹口气。
推开房门,云杉正坐在桌前瞌睡,见她衣衫褴褛,又受伤的样子,云杉吓了一跳,连忙端来热水替她擦洗和上药。
江渺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知道她肯定没有好好睡觉,推开她递来的手帕,劝到:“这里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距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你先去休息一会。”
云杉还想说什么又被打断:“好啦,你不养足精神,怎么在路上保护我?”
云杉想了想的确如此。正要起身离开,忽的又想到了什么,侧身从桌上捧起一只锦盒,递到江渺面前:“姑娘,林姑娘方才让人送来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