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石将册子翻过来递给她看:“是这些日子在药王谷的见闻。林姑娘教了我许多药材辨识和炮制的方法,我怕忘了,便趁着没事记下来。”
他的字迹十分工整,一笔一划都写的很认真,显然是认真练习过的。不像江渺,毛笔字难看的和画小鸡似得,她都不忍多看两遍。
江渺翻了翻,将册子还给他,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安石,我记得你曾经提过你少时并不住在万安寺附近,那你还记得你住在哪里吗?”
杨安石沉思片刻,摇摇头:“不记得了。”
“那关于你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什么?”
杨安石不知道江渺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情,虽然疑惑,却诚实地回答道:“我隐约记得幼时家中也算殷实,父亲母亲似乎是生意人,对我十分疼爱,自小便请了先生来教我读书识字。后来家中似乎遭了变故,我便流落到了万安寺,被养父母收养。靠着人世几个字,替人写写信,算算账糊口,也会跟着养父上山打猎,换些银钱。”
他顿了顿,语气一沉:“可惜养父母也去世了,我在世上也没有什么亲人了。”
江渺望着他,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若是杨安石真的是苏家那个流落在外的孩子,他能接受自己的家族被满门抄斩的真相吗?
“安石,”江渺小心翼翼试探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亲生父母或许还活着?或者,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呢?”
杨安石垂眸,沉默了半晌又摇摇头:“我不敢想。”他低语道:“想了若是找不到,便只剩下失望,不如不想。如今这样也挺好的,跟着小姐安石觉得很有意义。”
江渺心头一酸,没有再追问。
眼下杨安石的身世也不过是她的猜测罢了,若是猜错了,不是让南宫煜白白高兴吗。
一个念头又在脑海里闪出来。
这古代又没有血型检测,基因检测的方法,要怎么样才能够证实自己的猜想呢?
学电视剧里的滴血认亲。
算了,江渺将这个念头摇出脑海,好歹她也是个医生,这个方法想想也就罢了,还真去做?老师要是知道了,不得气个半死。
两滴血在清水里相融与否,与血缘关系没有半文钱关系,不过是血液渗透压的物理现象罢了。她若是连这个都信,那这些年的书真是白读了。
可不信滴血认亲,又能信什么?
另想办法吧。
眼下苏家之事还未调查清楚,若是苏家子尚在人世的消息传出,势必会招来杀身之祸。
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江渺将书册推还给杨安石,站起身轻声道:“那你先忙。稍后用过晚膳,我和云杉就去澄心观与阿洛汇合。你与前川看好嬷嬷。”
杨安石点头应下。
前川却忽然出声:“姑娘,属下和你一起去。”
江渺脚步一顿,侧头看他。“你跟着我去做什么?嬷嬷这边不能没有人照看。”
前川站得笔直,一脸正气:“爷交代了,要对姑娘寸步不离。”
江渺望着他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忍不住想笑。“你爷交代你的时候,嬷嬷还没跟着我呢。如今嬷嬷这边更需要人手,你留下,云杉跟着我足够了。”
“可是姑娘……”
“况且,”江渺打断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我去澄心观,是要住道观的。你一个男人,跟着进去像什么话?”
前川张张嘴,想要反驳,又找不出话来。道观是清修之地,他一个男人跟着去了也进不去内院,可是他若不去,要是姑娘出了点什么事情,他怎么和王爷交代?
前川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云杉倚着回廊,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推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姑娘!”
江渺看过来,见云杉嘴角微微翘起,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和促狭:“你怎么不懂呢?”
她侧头望向前川:“前川想跟着姑娘去澄心观,姑娘以为单单是担心姑娘的安危吗?”
前川一怔:“那不然呢?”
云杉慢悠悠走过来,站到江渺旁边,调侃道:“怕是想去见想见的人吧!”
前川脸腾地红了。整个人如同被点穴了一般怔愣在原地,嘴巴一开一合,半晌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江渺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前川和阿洛那点小火花,她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事情多,没有点破两人。此刻云杉一句,倒是把这点窗户纸在她面前撕开了。
“前川。”江渺唤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想去见阿洛,直说便是,不必将你家王爷搬出来压我。”
前川本就黝黑的皮肤被涨的通红,好半天才别出来一句:“属下,属下是真的担心姑娘的安危……”
“好了好了!”江渺连连摆手,不忍再逗他:“今天是真不能带你一起去,有云杉在你放心。我也会尽快安排你去见阿洛的。”
前川如蒙大赦,恨不得当场给江渺磕一个。连忙抱拳行礼,点头如捣蒜:“多谢姑娘,都听姑娘的。”
云杉得意洋洋地朝他摆摆手,他一句话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