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她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每一次吞咽都无比的痛苦。
待到最后一口吃完时,娄穆清的眼中“啪”地砸下一滴泪,在面汤上溅出一个小小的水花。
面汤上倒影出的面容扭曲,娄穆清却看清了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
她抹了抹眼睛,将残留的水意擦了干净,仿佛这样自己就无坚不摧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沉香楼周围逐渐围拢了一群身穿盔甲之人。
娄穆清斜斜地倚靠在二楼的窗边,窗户打开的缝不宽,却足够她观察外面的情形了。
果然如自己推测的一般……
刘册他们外出必然躲不过蒋齐琛的探子,这会还看不到人回来,必然得进来把她给抓了。
娄穆清手中提了个碧玉的酒壶,她的手指勾着壶柄轻轻晃着,偶有一两滴酒从壶口漾出来,周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借酒消愁……”她低声呢喃着,朝嘴里又倒了一口酒,“愁更愁……”
影影绰绰的火光倒影在门窗上,娄穆清瞧着那跃动火苗,抬手将窗户关紧了。
楼外,蒋齐琛猛然抬头,朝二楼的窗户望去。
“怎么了?有什么异常吗?”
薛彧之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道紧闭的窗户。
方才他分明有一种被凝视的感觉,不过转瞬就消失了。
“没事。”蒋齐琛收回目光,“倒是你,你应该在府里陪着阿笙,而不是……”
“你带不走她。”薛彧之打断他的话,“除非你想带走一具尸体。”
蒋齐琛不置可否,“但愿你是真的有办法。”
薛彧之和娄穆清的交情不过尔尔,蒋齐琛不明白他的把握是从何处来的。
蒋齐琛握紧了手下的刀柄,冷声道,“否则就只能用我的办法了。”
沉香楼的灯盏极其精美,皆以十二生肖为样,分列于十二个方位。
可娄穆清今儿却没心情欣赏,只随意选了两盏点亮照明,便搬了张椅子正对着大门坐下了。
楼内的灯亮了,蒋齐琛不再犹豫,“开门。”
门两旁站在的士兵对视一眼,作势就要将门撞开。可为首的人才刚刚使了一点劲,门就被轻而易举地推开了。
蒋齐琛瞳孔一缩,厉声吼道,“退开!”
众人瞬时便警戒了起来,盾牌齐刷刷地树成一道铁墙,蒋齐琛的佩刀也抽出了半截。
然而,他预想的危险并没有发生。
门缓缓打开,只见娄穆清斜靠一楠木椅上,如墨的长发肆意垂落,苍白的面上有两抹绯红。她周围的地上随意放着几个酒坛,手里的碧玉酒壶在烛光下折射着幽幽的亮光。
蒋齐琛先迈步走了进来,紧接着便有数十人从他身后一拥而入,这些人迅速朝楼内各处分散而去,不一会儿楼内便接连响起了破门而入和翻箱倒柜的声音。
“放心吧,就只有我一个人。”娄穆清稍稍正了正身子。
“沉香楼是京凉一等一的酒楼,所备的美酒珍馐无一不是最上等的。”
娄穆清从身旁的桌子上拿过一个杯子,“要不,喝着说?”
她的神色朦胧,眼睛微微眯着,蒋齐琛一时都分不清这人是真醉了还是装醉。
搜查的人陆续回来了,他们纷纷摇头,这楼里确实没有其他人了。
“你看,我方才就说了这里只有我,少将军怎么就不相信我呢?”娄穆清状似苦恼地说道。
“相信你?”蒋齐琛冷漠的面容有些许破裂,他咬了咬牙齿旁的软肉,“我曾经相信你,然后呢?”
“你我各有所图,你怪不得我。”娄穆清神色也冷淡了下来,“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你若要杀了我报仇雪恨,那便动手吧。”
“如果你现在真的杀的了我的话……”娄穆清并不怕激怒蒋齐琛,相反,她还就是想要看看这人疯癫的模样。
蒋齐琛眼中的杀意顿起,“你别以为我现在不会杀你——”
“等等——”一道青色的身影突然冲到了他们中间。
“别坏了大事。”薛彧之死死地按住蒋齐琛握着刀的手,“让我来。”
蒋齐琛重重地咽下一口气,沉默着松开了手。
“你们先出去。”薛彧之道。
蒋齐琛没动。
“我必须要和她单独谈一谈。”薛彧之坚持道。
“半柱香。”蒋齐琛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薛彧之跟在后头,“你们站远一点。”
蒋齐琛默默地朝后又退了五步,他狠狠地皱了皱眉,若不是姑父和阿笙对这小子实在看重,他怎么会由薛彧之这般胡来。
薛彧之在蒋齐琛明显不满的眼神中,饱含歉意地把门也关上了。
真不是他装模作样,而是接下来的话不能让第三个人听到。
他转过身,抬了张椅子和娄穆清面对面地坐着。
“我……”薛彧之来之前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真到了娄穆清面前,他却不知道到底刚从何处说起。
“你是谁?”娄穆清问道。
她在蒋齐琛面前的那副醉态已经消失了,娄穆清神色清明,望向薛彧之的目光充满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