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的办公室依旧简洁,多少年的老家具了不也舍得换。肖主任示意薄暮坐下,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说吧,从头到尾,详细情况。”
薄暮收敛了在吴忌面前的那份柔和,神情变得冷峻而专注。他从决定去旧金山参加丧礼开始讲起,登机前观察到的异常,到空中劫机突发,他如何果断出手、识别假炸弹、控制局面,再到迫降后与FBI的周旋、问询和所谓的重点关注,事无巨细,条理清晰地进行汇报。
肖主任听得极其认真,手指偶尔在桌面上轻敲,只在关键细节处插话询问,比如劫机者的具体行为特征、与美方人员接触时的对话细节等。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薄暮汇报完毕,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这还是他自己倒的,别指望上司给你倒水。
“嗯。”肖主任沉吟片刻,指了指桌上的纸,“口述完了,现在,把详细的书面报告写出来。重点是劫机过程、你的应对、以及与美国相关部门接触的全记录,细节要尽可能精确。”
薄暮:“……” 他认命地拿起笔,开始写。
然而,不到半小时,肖主任就皱着眉头站到了他身后。
“停!”肖主任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你这写的是什么?流水账吗?‘我看见他拿刀,我就上去把他胳膊拧了’。薄暮,你现在好歹也是集团的老总,写报告要有深度!你这文笔,怎么还没长进!”
薄暮抬起头:“老总都是看报告的,谁亲自写啊?我觉得我写得挺明白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清清楚楚。你看,我连那恐怖分子穿的灰蓝色运动鞋、黑色棉袜,左脚鞋带有点开线都写上了!”他还特意指了指纸上的某一行,“哦,这个细节是正阳后来提醒我的,他记忆力好,过目不忘。”
肖主任被他噎得一时无语:“你给我重写!逻辑!重点!分析!我要的是正式报告,不是你的作战行动记录!写不完不准下班!”说完,肖主任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还贴心地替他把门带上了。
就不信治不了你,我跟着你都在两届领导人面前丢脸了。肖主任是个谨慎的人,工作从未出差错,每次薄暮的任务都很重要,递交报告时他都跟着丢人一次。让人恼火,这家伙屡教不改,之前在外他忍了,现在回来了,以后看怎么治他。
薄暮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吴忌在就好了,最拿手写这些报告了。
与此同时,吴忌回到家,看到院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比离开时更添了几分精心修饰的雅致。听到胜利叔喊,老太太,正阳回来了!
姥姥快步从屋里出来,见到吴忌,眼眶立刻就红了,拉着他的手上下端详,嘴里不住地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上个月的事情有点吓到老太太。
家里似乎还是那个家,但又有些细微的变化。小桃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少女,即将升入初中,性格比小时候开朗爱笑许多。姥姥特意给她准备了一个阳光充足的房间,就在她母亲王阿姨的隔壁,里面布置得温馨整洁,书桌、衣柜、甚至女孩子喜欢的小装饰都一应俱全。王阿姨对此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常私下给儿子打电话说,老太太对她闺女,比她这个亲妈想得还周到。
姥姥去上海小住时,如果碰上小桃放假,总会惦记着带上小姑娘一起去,让孩子也到处玩玩。只要是小桃感兴趣的兴趣班,比如绘画、舞蹈,姥姥都支持她去学。王阿姨和儿子心里过意不去,商量着不想再要工资了。姥姥没同意,她说家里都是小子,跟小桃有缘分,支持孩子读书学本事是应该的。她还用自己一直资助老家亲戚孩子读书的事宽慰王阿姨,说她们这辈人经历过动荡,知道没文化的苦,孩子只有学习好,有出息,将来才能找到好工作。
吴忌敏锐地注意到,John站在稍远的地方,脸上虽然带着得体的微笑,但还是有一丝拘谨。
吴忌找了个机会和John说:“John,以后恐怕要更辛苦你了。”
John微微一怔。
吴忌解释道:“我回国不仅仅是做医生,还计划筹建自己的实验室,开展医学研究。未来的工作和生活节奏可能会很快,你恐怕不能只是负责生活方面,我的工作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继续帮我吗?”
John郑重的点头:“当然,先生!这是我的荣幸!我一定会好好协助您!”
姥姥和John也熟,基本每年都要见到,拉着John的手:“阿生,来,我和你说说家里都有谁。“然后仔仔细细地把家里的成员,王阿姨胜利叔秦英一一介绍给John认识。
这可是大管家。
姥姥叫John阿生,其他都喊他“田先生”或“田管家”,大家都很热情尊重。主要是主家给的工资高、待遇好,待人又宽厚,每个人的工作积极性都很高,氛围格外融洽。
等嘟嘟放学回来,看到他哥,高兴的扑过来紧紧抱住吴忌:“哥!你回来了!”
吴忌拍了拍弟弟,又高了,满眼含笑的看着嘟嘟,“嗯,回来了。”接过他的书包,嗯,还挺沉的。
没一会就找他暮哥,“暮哥呢?”他哥回来,他暮哥肯定也回来了。
“出去办事了,晚上吃饭就回来。”
嘟嘟的兴奋劲儿过去后,被吴忌拉着问到高中学习情况,刚才还神采飞扬的嘟嘟立马焉了。
“哥,高中好难啊!”嘟嘟哭丧着脸抱怨,但也就不到半分钟,情绪有立马好了,“哥,跟你说哈,我们学校牛人也很多。”笑嘻嘻看着他哥,“不过,都没有哥厉害。”
吴忌看着弟弟,爱看动画片的那个小孩感觉一眨眼的功夫,都这么大了,“尽最大努力就好。”他对弟弟的期望就是,健康快乐的长大。
嘟嘟用力点头,随即又好奇的问他哥:“哥,那个撞击,到底怎么回事啊?”边说边比划了飞机飞行。
吴忌揉弟弟头一下:“具体的等你暮哥晚上回来,让他给你讲讲,他比我清楚。”
“好吧。那我先去写作业。”嘟嘟回到房间后,又一声尖叫跑出来,抱着两个大盒子,一个是手机一个是任天堂的游戏机,“哥,真的让我玩吗?”
他都上高中了,真的不敢置信呢。
吴忌笑笑,“写完作业玩,自己规划好时间。”
“啊啊啊,最好的哥哥。”嘟嘟高兴的亲了他哥脸颊一下,又亲了坐在旁边的姥姥一下,“哇,姥姥你今天好漂亮。”
姥姥被逗得满脸笑意,拍了嘟嘟一下,“快去写作业吧。一会你暮哥回来就吃饭。”
“收到!”说着抱着礼物跑回房间了。
吴忌笑着摇摇头,“也不嫌沉。”那个游戏机还是挺沉的。
姥姥摸摸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收到礼物肯定高兴啊。”
傍晚时分,薄暮终于回到了四合院。
晚餐格外丰盛,姥姥亲自下厨做了煎焖鱼,看着吃的干干净净的盘子,又高兴又心疼。怕孩子不够又怕孩子吃多了。
嘟嘟老实吃完饭,饭后就迫不及待的围着他暮哥转悠,殷勤的很,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暮哥,你给我讲讲劫机的事呗。”
薄暮被缠得无奈,看向吴忌,却见吴忌只是抿着嘴,眼角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他,显然不打算解围。
薄暮只好揉了揉嘟嘟的脑袋:“行了,别转了。”又示意给他亲哥也倒杯茶,“坐好,给你讲讲。”
然后大家都端着茶杯到客厅听薄暮讲。
晚上薄暮就跟说书似的,把情形说了一遍,比写的报告好多了。
就这样,在一声声哇中,差点迷失。吴忌笑的不行。最后大家一致谴责那些恐怖分子,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虽然这时候和美国关系不咋地,但恐怖分子是所有人的公敌。
晚上睡觉时,薄暮抱着吴忌,“家里真热闹。”
“嗯,大姨过几天过来。好几年没见大姨了。”
“大姨不是管着你在莱县资助学生的事吗?”
“这事交给青姐了。”
“哦。青姐回莱县了?”
“没有,在青市的大学当老师,涛哥也去青市了。真好,大家越来越好。”
吴忌说着就睡着了,薄暮把台灯关掉,亲了亲吴忌的额头,相拥着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