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到上海时是第二天下午三点。提前回来了。
车开到楼下路口时,吴忌就站在楼下的梧桐树旁等着。十一月的上海已有凉意,吴忌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深色长裤,身形挺拔,在薄暮眼里就像幅安静的画。
车停稳,薄暮推门下车。伸手握住吴忌的手腕,拇指在那截腕骨上轻轻摩挲。“冷不冷?”说着搂着吴忌往里走。
吴忌淡笑,由他拉着往楼里走:“就下个楼。怎么提前回来了?”
薄暮舌头顶了顶脸颊,歪了一下头,紧紧看着吴忌,“吴正阳,你说呢?”眼里含笑。
吴忌今天看起来格外柔和,说话时眼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被上海湿润的空气浸润过。
吴忌略微歪了歪头,“哦,薄总,因为什么呢?”语气调侃。
薄暮哼笑,“回家我告诉你。”
惹得吴忌笑容更大,薄暮就这么盯着看。
“看什么?”吴忌明知故问。
“看你好看。”薄暮贴着吴忌耳朵,声音低低的。
吴忌耳根微红,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我晚上能让你更好看!”
“好啊。”薄暮看着电梯里相拥的两人,啧,真般配。
饭后,薄暮和吴忌陪姥姥在外滩散步。
“这次在上海待几天?”姥姥问。
“一个周吧,和正阳一块。”薄暮说,“姥姥,等嘟嘟高考完,我们来接您回京城住吧。”
“好,好。”姥姥笑着点头,“现在高楼越来越多了,国家越来越好,真好!”
又问吴忌明天是不是和林总吃饭?就是那个帮山儿找工作的?
吴忌应了声:“嗯,林叔约了午饭。”
“要不要请人家到家里吃饭?当初说是没有帮忙,但人家肯带着去报名,山儿工作又顺利,没有人为难,人家是出力的。”姥姥是记得家里的大小事,
“好,他是肖叔的发小,您别太客气,关系就疏远了。”吴忌笑。
“好好好,你安排。”姥姥拍着吴忌的手,她就不过多参与了。
薄暮却皱了皱眉:“什么饭局?怎么找你?”吴忌都是医生了干嘛不找他。
“本来你没在,林叔找的我。没事,就是普通的饭局,我提前说了不喝酒。”吴忌安抚有点暴躁的薄暮,“那个童林不是约你们了吗?小卷毛明天到?”
上海这边不比京城,人际关系更复杂,有些场合要走一趟。童林他爷爷还在京市,他人倒还不错,不是没分寸的,这次是他投资的娱乐平台几个投资人吃个饭。当初找了薄暮投资,里面有兰兰姐面子,薄暮就占了些股份,不多也不少,他让小卷毛给管着,他很少露头,这次是童林亲自找他,他就让助理安排了。
“他明天下午才来。”
姥姥听到小卷毛,“是小毛啊,他带孩子来吗?好久没见到这孩子了。”
吴忌看薄暮,薄暮摇摇头,“估计不带孩子,孩子姥姥在京城帮着带孩子。”
“他姥姥退休了?”
吴忌想了想,“是内退了。钟琪妈妈之前在百货大楼,前几年不是黄了嘛。后来在一个厂子里干出纳,女儿生孩子,干脆就不干了,去京城照顾闺女。钟琪工作也忙,生孩子没多久,就回研究院工作了。”
“钟琪这孩子好,又聪明又能干。”姥姥也知道钟琪,吴忌当初中枪,钟琪家里就上门好几次表示感谢,是个很有礼的一家人。
姥姥没责怪钟琪,反而觉得小姑娘是受了无妄之灾。
小卷毛来了,先去看了姥姥,坐了一会就和薄暮先走了,要去办点事再去饭局。吴忌是小九开车跟着去的,在很有名的一家酒楼,贵是真贵。
“正阳,来来来,快坐。”林大头岁数也奔四十开外了,还是爱喝酒热闹。
“久等了。”吴忌含笑点头入座。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徐主任,招商局的,老朋友了。这位是太中的孙总,他叔叔是你张叔的大秘.......”林大头挨个介绍,都是有关系的主,六个人,也没谈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吃个饭,聊聊天,增进感情。
把吴忌介绍给众人时,林大头就说,“这是唐老的弟子,吴医生。”没说别的,但大家心里都有数,吴忌的事多多少少都听林大头说过,知道些。可不敢等闲待之,说是医生,但他的关系和能力可不一般。
第一次见面,都比吴忌大,但都是有分寸的人,没人劝酒,说话也得体,聊得也不错,吴忌还时不时提醒林大头,少喝一点,要注意身体。
林大头嘿嘿乐,“除了你婶子,也就你和我说了。”
吴忌给林大头倒了杯茶,“钱叔也总说您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老钱他是自己带酒带菜的找我喝。”
“钱叔也就找您喝喝了。”吴忌口中的钱叔就是淡出经侦的钱科长,现在都是局长了,和林大头是发小。还有肖主任,不过两人在场合都没提。
这话林大头爱听。拍了拍吴忌的肩膀,和众人解释,“老钱就是钱局。”
这边气氛很不错。
薄暮那边和小卷毛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的童林站起来,笑着迎过去:“薄哥,终于把你盼来了。”
“童总客气。”薄暮和他握了握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除了两个中年男人,还有几个年轻男女,打扮时尚,气质不像生意场上的人。
果然,介绍时,那几位年轻男女中,有两个是小明星,还有他们的经纪人。薄暮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有些不耐。
薄暮和小卷毛刚落座,包间的门又被推开,进来几个年轻男女,打扮光鲜,为首的是个叫焦少的年轻男人,家里在上海有些根基,行事张扬。
童林起身介绍:“暮哥,这是焦少,他家老爷子在京里……”话没说完,焦少已经大咧咧地坐下,目光在薄暮身上扫了一圈,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轻慢。
“薄总,久仰。”这个焦少语气敷衍,转而就去跟旁边的小明星调笑。“薇薇,坐。今天吃你喜欢的龙虾。”
薄暮神色未动,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小卷毛在旁边皱了皱眉,没说话。这童林什么意思,不是投资人的局吗?
饭局开始,菜上得精致,酒也开的是好酒。童林有心维持场面,主动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感谢各位投资人对平台的支持。薄暮以茶代酒,意思了一下。
几轮酒下来,气氛渐渐松散。童林找机会低声和薄暮抱歉,“哥,这次是我的错,局没攒好。”说着就要干了杯里的酒。
薄暮伸手拦了,“少喝点,不是什么好酒。”看着童林,“你回京,到家里吃饭。”
童林还比较年轻,比薄暮还小点,这孩子爸爸在商务局,是兰兰姐的上司,他是家里的老小,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姐姐。都在体制内,他不想,就自己创业投资,兰兰姐喜欢这小孩,就帮了一把,当初就把薄暮介绍给他,投资他搞得那个项目。
当初兰兰姐就说,“这事我跟童科报备过,你也别找不认识的去拉投资,姐给你介绍一个,他是和我一个大院出来的,爷爷是李将军。”给了童林一张名片,“他跟着奶奶姓,你就叫暮哥。”又说,“能不能投资,就看你手里的项目好不好,姐就是给你牵个线。”
“好嘞,谢谢兰姐。”
“别出去瞎吃饭了。”
“嗯!”
看着包间的氛围,你说你一个投资人灌小明星的酒,你是没见过好看的人吗?童林脸上有些挂不住,偷偷看了眼薄暮。薄暮只慢条斯理地夹着菜,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仿佛周遭的嘈杂与他无关。
焦少歪头见薄暮这副冷淡模样,心里不爽。挑了挑眉,忽然朝薄暮举杯:“薄总是吧,怎么光喝茶啊?瞧不起咱们兄弟?”
桌上静了一瞬。
薄暮放下筷子,朝后靠着椅背,右手摩挲着茶杯:“开车,不喝。”
“叫助理嘛!”焦少不依不饶,“来了上海,不喝两杯怎么行?是不是不给我焦少面子?”还看了眼童林。
这话已经有些咄咄逼人了。小卷毛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包间门被推开。大家都转头看向门口。
吴忌走了进来。
吴忌今天穿的是正装,西装白衬衣,吃完饭有点热就没穿西装,在小九手里。吴忌是出来结账,小九低声说,“暮哥在春江厅。”
吴忌惊讶,“也在这个酒楼?”
小九点头,“保镖守在门外,我看到了。”
吴忌点点头,他去哪吃告诉过薄暮,薄暮去哪他还不知道,得,碰一块了。去打个招呼吧。他这边结束的早,林大头他们去下一场,他就不去了。
吴忌开门后,看到众人看向他,淡笑了一下,清隽挺拔的站在那里,与屋内乌烟瘴气的氛围格格不入。
童林连忙起身:“吴医生?”他没想到吴忌会来,看向薄暮。
吴忌目光在室内一扫,明白了什么情况,都一个多小时了,亏得薄暮能忍到现在没走。最后目光落在薄暮身上,见他安然坐着,神色如常,才朝童林点点头。
“童总,”吴忌语气温和,“听说薄总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
他走到薄暮身边,很自然地拖了把空椅子坐下,没管其他人的目光。
侧头问薄暮:“吃好了吗?”
薄暮“嗯”了一声,“他家海鲜不错。”怪不得林大头选这里。
“那走吧。”吴忌说着,目光随意地扫过桌上众人,最终落在童林脸上,“童少,你们继续,我们先告辞。”
童林连忙点头:“好好,招待不周。”
“怎么,我敬的酒有毒?喝不了?”焦少啪的一声放下酒杯,“童林!”掀起眼皮看着童林。
这话一出,连童林的脸色都变了。
焦少峰你有毛病吧!
吴忌正要起身的动作顿住,缓缓转回身,看了一眼这个发脾气的。
没理会,反而伸手,从薄暮西装外套内袋里,摸出了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薄暮一怔,看向吴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