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午去拜访唐老的一位故交，一会儿过来。”薄暮说着，目光扫过在场其余几人，都是熟面孔，两位是上海本地的实业家，一位是国有投资公司的副总，还有一位是从北京特意飞过来的某基金负责人。

这些人是薄暮请来的。

众人重新落座。侍者悄无声息地换上新的茶具，开始泡茶。

王总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开门见山：“薄总在电话里说的那个想法，我很有兴趣。上海中心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地标了。”

薄暮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不是单纯比高。高度只是基础，我想做的是综合体，写字楼、酒店、顶级公寓、商业，再加一个空中文化艺术中心。”他顿了顿，“位置我看好了两块地，一块在林叔手里，一块在王总您那边。单独开发，体量都偏小，但合在一起，正好。”

林大头眼睛一亮：“你是说……我那块在世纪公园旁边的地，和你王总在陆家嘴边缘那块？”

“对。”薄暮点头，“林叔您那块地周边环境好，适合做高端住宅和配套商业。王总那块地在金融区延伸带，做写字楼和酒店正合适。两处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可以通过地下交通和空中连廊概念做整体规划。”

王总沉吟片刻：“置换？”

“对。”薄暮很干脆，“按评估价等价置换，差额部分现金补足。然后我全资开发，两位可以选择以地块作价入股，或者我一次性买断。”

这话一出，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全资开发这样一个巨型项目，需要的资金量是天文数字。但在场没人怀疑薄暮的实力，明月集团虽然低调，但其在矿业、港口和海外投资的现金流，圈内人都略有耳闻。

这位的现金流可是实打实的充裕，整个集团全在他手里。

“设计方面？”那位国有投资公司的李副总问。

“已经委托了SOM和KPF做竞标方案。”薄暮说，“但我想加入中国团队，华东院和北京院都会参与。地标建筑，国内设计院主导。”

“好！”林大头一拍大腿，想起不是他的那个圈子，咳了一下，正了正身子，“我赞成。”

王总也缓缓点头：“方案如果有竞争力，我这边没问题。地块置换的细节，可以让我团队和薄总的人对接。”

正说着，包间门被轻轻敲响，童林到了。他显然是匆匆赶来，额角还带着细汗。看到满屋子大佬，他赶紧收敛神色，恭敬地挨个打招呼。

薄暮指了个位置让他坐，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个项目，我不打算引入太多外部资本。明月集团主导，各位如果愿意，可以作为战略合作伙伴参与，但决策权和运营权要集中。”

这是摆明了要绝对控制。但在场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没反对。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赚钱固然重要，但参与一个能写进城市历史的项目，意义更大。

尤其王总，是个很有情怀的人。也看出薄暮是在提携国内的各个企业。

“薄总，”那位从北京来的基金负责人周总开口，“资金周期怎么安排？”

“分三期，五年完成。”薄暮显然早已深思熟虑，“第一期拿地、拆迁、基础建设；第二期主体结构；第三期内饰、招商、运营。资金同步分批到位，不会造成压力。”

小卷毛在旁边默默听着，心里暗暗咂舌。他知道薄暮生意做得大，但亲眼见到这种级别的谈判，还是觉得震撼。好家伙，后面单位都带是亿。就这么谈妥了？

童林更是听得全神贯注，连呼吸都放轻了，这些，平时他根本接触不到。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初步意向基本达成。侍者进来轻声询问是否上午餐，薄暮看了眼时间，点头。

午餐安排在包间内的圆桌。菜式是精致的本帮菜，但没人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吃饭上。话题从项目延伸开，聊到国内经济形势，聊到海外投资机会，聊到最新的科技趋势。

王总忽然问：“薄总，听说您在非洲的矿，最近勘探出新矿脉了？”

薄暮夹了块水晶虾仁，神色如常：“嗯，运气不错。不过开采成本也高，配套的铁路和港口都在建。”

“矿啊……”林大头感叹，“那才是真正的硬通货。我当年也想搞，没那魄力，还是房地产稳妥。”

“各有各的难处。”薄暮笑笑，“矿业周期长，风险大，但一旦成型，就是长期现金流。房地产……”他顿了顿，“现在也到转型的时候了，单纯拿地盖楼卖钱，模式太旧。”

这话说到了几位地产起家的人心坎上，纷纷点头。

正聊着，包间门再次被推开。吴忌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从唐老朋友那里直接过来，身上还是上午那身浅灰色西装，只是脱了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看到满屋子人，他脚步微顿，随即露出得体的微笑。

“抱歉，来晚了。”

薄暮已经起身，很自然地走过去接过他的外套，交给旁边的侍者，然后揽着他的肩，转向众人：“介绍一下，吴忌，吴医生，我爱人。”

这个介绍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但在场除了林大头，其余几人都是第一次听薄暮说他的感情情况。短暂的惊讶后，几位大佬都迅速调整好表情，纷纷笑着打招呼。

“吴医生，久仰大名。”王总率先伸出手，“唐老的得意门生，神经中心那边听说差不多了?”

“王总客气。”吴忌笑着与他握手，态度不卑不亢。“神经中心在收尾了，揭牌时还要请您拔冗出席。”

“好，那我期待共襄盛举。”王总很欣赏吴忌，“后生可畏啊。”

那位国有投资公司的李副总也笑道：“吴医生前段时间在《自然》上发表的那篇关于神经退行性疾病早期干预的论文，我们公司医疗投资部的同事都拜读了，评价很高。”

这个副总一开口就镇住了林大头，眼睛都瞪大了点，这...这都知道，你可是老总啊。

“还在研究阶段，离临床应用还远。”吴忌谦虚道。

最激动的当属明月集团上海分公司的高总监高明。这位三十出头的女强人，看到吴忌笑容都明媚了，几乎是快步走到吴忌面前：“吴先生！我是高明，上海这边投资部的负责人。”有小声的说了句，“期待您的指导。”

吴忌有些意外她的热情，但还是温和地点头：“高总监，你好。昨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高明连连摆手，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崇拜，“能为您分忧是我的荣幸！我、我刚进公司时，内部培训，您在金融风暴时的操作是做为我们学习的经典案例！”

这话让在场其他几位大佬都挑起了眉。他们知道吴忌是医生，是唐院士的弟子，也了解他是从经济转到医学，却不知道他在金融圈还有这样的丰功伟绩。

薄暮拉着吴忌在自己身边坐下，低声问：“高总监你单独约，先吃饭。”

午餐继续。因为吴忌的到来，话题不自觉偏向了医疗和科技。吴忌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无论是新药研发的瓶颈，还是医疗设备国产化的机遇，都说得清晰透彻。几位做实业的老板听得频频点头，连那位基金周总都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加大在生物科技领域的布局。

童林坐在最下首，他今天就是来见世面的。他就是勤快的小蜜蜂，大佬们都要照顾好，吃好喝好。虽然需要他动手的地方不多，大家也没喝酒，真的是比较融洽的一顿商务宴，他是第一次参加不喝酒的宴席。

想起昨晚焦少锋那副嚣张嘴脸，再看看今天这场合，什么是层次，这就是层次。有些人还在为一点股份勾心斗角，有些人已经在规划城市天际线，讨论影响人类未来的科技。

饭后，众人移步茶室继续聊了会儿，便陆续告辞。薄暮和吴忌送到电梯口。

最后离开的是王总和林大头。王总和薄暮握了握手：“薄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感谢王总的支持！”

林大头则拍了拍吴忌的肩膀：“正阳，下次来上海，一定到家里吃饭！你婶子念叨你好几回了！”

“一定，林叔。”吴忌笑着应下。

送走所有人，薄暮和吴忌回到包间。小卷毛和高明还在，正凑在一起看手机，是白杨刚发来的信息，说解约挺顺利的，已经签完新合同，感谢高总监的帮助。

“这小孩，动作挺快。”小卷毛笑道。

高明收起手机，看向薄暮和吴忌：“薄总，吴先生，焦少锋那边……要不要再敲打一下？”

这位也是个消息灵通的。

薄暮看向吴忌。吴忌看着童林，“能搞定吗？”

童林点头，“我试试。”倒没有托大。

吴忌又看向高明。

高明心领神会：“明白了。童总您随时联系我。”

下午，薄暮和吴忌去了趟外滩，给姥姥买了些东西，小卷毛和童林忙去了。傍晚时分，三辆车准时开到大姨家楼下。

姥姥穿了身暗红色的锦缎旗袍，外面罩了件羊绒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戴了副珍珠耳环和项链。

吴忌调侃，“明月小姐风采不减当年啊。”

“哎呀，你这皮孩子。”姥姥特别高兴。

薄暮照顾黄师傅他们上车，大家高高兴兴的。

百乐门，上海滩曾经的传奇。经过修缮重建，如今依然保留着当年的风情。

宴会厅布置得雅致，水晶灯璀璨，长桌上铺着雪白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现场有乐队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气氛怀旧，晚点还会有表演。

众人落座。凉菜先上，接着是热菜，都是百乐门的招牌菜式，但也照顾了老人家的口味，做得清淡软糯。

吃着饭听着老上海风味的《夜来香》。一曲唱完，大家都鼓起掌来。

一顿饭吃的大家都很开心。好吃也好看。

窗外，上海的夜色温柔包裹着这座城市。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焦少锋正在家里对着父亲咆哮：“凭什么不让我动他们？那个薄暮算什么东西！”

焦父脸色铁青，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闭嘴！你个蠢货！你知道薄暮的背景和身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