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天去的?”
“没错。”陆行知明白她心中疑惑,开口解释,“鬼市鸡鸣而开的规则是针对常规通关令,墨绿色玉佩世上持有者唯其四,当然有所不同。”
“所以,你去了一趟雀楼,还与鬼市主交易?”她一语点破,今晨他所做之事。
这一次,陆行知脸上没有称赞之意。
太过聪慧则易看透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易过度思虑,蔺不言从小生活于纷争流言中,若是认定,便会做不顾一切的事情,陷入偏执之中。
花拍以身犯险,正是如此。
当日,或许只是震撼于一介女子,竟能如此有胆识,不惜以命相搏,只身入虎穴。
如今,他却不再这么想。
慧极必伤,刚过易折,两者下场往往不会太好。
大概是他的私心吧。
“陆行知?”见人走神,蔺不言张口喊了两声。
“蔺小姐一点便透啊。”他淡淡一笑,试图想将心中忧虑掩盖过去,“雀楼不高,仅三层有余,相比夜间,白日里雀楼四周巡防十分严密,而且鬼主说...”
短暂沉默后,陆行知抬眸,下半句话才缓缓而出,“花拍只不过租借鬼市场地,并不归鬼市管。”
“怪不得,愿意将线索告知我们,他是想等着看好戏。”蔺不言垂下眼,意兴阑珊说了一句,“当真是个喜欢搅浑水之人。”
“这话也证明,他不会插手接下来的事。”陆行知反问,“所以,你打算今日去探雀楼,还是明日?”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去。”
蔺不言是个说做就做的主,能当下完成,便决不会拖到明日,何况是近在眼前线索,她当然不会放到日后再去。
眼前陆行知却面色迟疑,问道:“你身体可还行?”
“无事。”
自体内迷仙引之毒解开后,她便被姨母接回江府住,而姨母差人去蔺府送了一封信,其上只写了十二个字:暌违日久,未悉近况,拳念殊殷。
随后,她正正当当住在江府,省去一番麻烦事。
只不过衍水居一事,蔺不言也曾缠着人问,姨母迟迟不愿坦露半分。
思及此处,她抬头瞧了眼前人,心中生出一丝想法:或许,能从陆行知处下手试试?毕竟此人今日,一直心不在焉,说不定能套出话来。
“陆行知。”她清了清嗓子,喊此人名字。
“你改主意了?”
“并非。”蔺不言摇头,“我想问,你我既为盟友,理应要互相信任,可对?”
陆行知一口应下:“当然。”
“那你会骗我吗?”她歪头望来,饶有兴味盯着他。
“……”
陆行知心中,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似是而非回道:“因何结盟,我便不会瞒其中事。”
“哦?”
微拉长尾音与少女清冽嗓音交杂,化为潺潺流淌小溪,游走于山涧峡谷,一碧到底,绵延不尽。
闻声,他视线寻去,正巧对上蔺不言一脸真切,不时眨眨双眼,一双琥珀色瞳色显得天真烂漫极了,但轻扬嘴角藏着狡黠之色。
不等他回应,又听蔺不言开口:“你这句话,我就当你默认不会了。”
“所以,我姨母和孟老先生是什么关系,并且他们那日谈论的事与我,也与鲛人珠有关,对吗?”
“……”
他叹了一口气,“蔺不言,有时糊涂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是吗?”蔺不言手中指尖不停打绕垂发髻,嘴角微微弯起,轻轻开口绕过这段话,“这个问题正巧是在结盟中事,白衣子鼠该不会反悔吧?”
“江湖中人,行走于世,向来说一不二。即便是背负盗圣一名的白衣子鼠,想来该是如此。”
陆行知发现,自己上当了。
虽然发现的有点晚了。
片刻沉默后,眼前人才缓缓道来:“他们是旧识,孟老与你母亲大概是旧识,剩下的事我也不知。”
一句话,真假参半,不算是欺骗,毕竟他确实不知上一辈发生何事,只不过恰巧听到,因而也不算自己知晓。
但蔺不言神情微微一变,似乎有些愣神。
此前,孟七明明不救任一蔺家人,在知晓自己身世后,破例救自己。
难道母亲的死有隐情?
江家世代居于临安,后因追随陛下,短暂留在上京过,基本与江湖人无任何交际,而母亲又是怎么相识如此多江湖中人。
蔺不言心中茫然,觉着自己不太了解她。
“唰——”
一绿影从高处飞来,蔺不言抬起手,正巧将东西接住。
是那块墨绿色玉佩,鬼市通关令。
“令牌拿好,不用归还我,老时间衍水居见,今日去雀楼我们换一条路。”
闻声,蔺不言抬头。
人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