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如往常般平静,客栈大堂没几个人,只听二楼传来猛烈杯盏碎裂声音,一阵噼里啪啦惹得正处在柜台上打瞌睡的伙计顿时惊醒,三步并做两步跑上二楼。
这伙计如此慌张是想起昨夜入住二楼厢房的两位客人,不知晚上去何处,回来临时加了另两间厢房,身后跟随两人衣衫均沾染血迹,手中各自拿着武器,甚至四人中还扛了一个晕倒的男人。
这家客栈开在荒郊野外定有点本事,开门做生意当然不怕,因而昨夜伙计处变不惊将人迎进来,这并不代表在店内能出事。
伙计站在门口,半只手还未伸出,房门自己开了。
迎面而来是一个长相颇为好看的男子,只不过这人半倚靠在门边,屋内光景全然挡住,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问:“何事?”
虽然此人模样看起来随和,但伙计只觉这人身上带点危险氛围,并未像眼前展现这样,使得他一句吞吞吐吐:“我...我是想问方才的声音...”
“别吓人。”
蔺不言走到门边喊了一声,单只手将陆行知拉到后方,从随身钱袋掏出一些银钱,朝门口伙计略带歉意:“抱歉,不小心碰碎厢房物件。”
“无事。”伙计觉得这姑娘模样看起来正常多了,点点头应下,“听到响声,就是来问问。”
话说尽,房门再度被关上,伙计回到大堂继续蹲守,反正客栈往来者众多,什么人没见过,只要不出人命,懒得管这桩闲事。
而门后场景可就有意思多了。
一方室内天地并不大,竟装下五人,靠近西南侧墙角落里杨大人手脚被绑住,齿间毒药早已被取出来,适才发出声响正由此人挣扎撞到桌角所发出,毕竟屋内几人均非善茬,如今他更像一只砧板上待宰羔羊,当然要做一些“垂死挣扎”的行为。
蔺不言走近,扯下杨大人口中布,嫌弃扔在一旁,摆出少女常有好奇神态:“那日大理狱中要杀我的人想必不是大人吧,不过人应当是杨大人放进来,并且在外放风,我说得可对?”
一听这话,杨大人露出嘲笑意味,向旁啐了一口,“蔺五小姐单凭蛛丝马迹猜出来又如何,还不是一只倚靠沈家的金丝雀,大理狱若无宣平侯前来捣乱,你早已命丧黄泉。”
“说的不错。”蔺不言并不愤怒,反而随意点头表示赞许,随后双手向身后条桌一撑,半个身子笼罩在金色光尘中,“不过,杨大人被我这只金丝雀啄了,想必大理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毕竟连小小一只雀鸟都敌不过。”
“你!”杨大人气得半句话未说出口。
“气急伤身,大人年纪不小了,还是悠着点。”蔺不言低头睨了人一眼,缓缓切入正题,“那么,派你来的是皇家人,还是...朝中哪位大臣呢?”
杨大人眼底闪过一丝愕然,立即将头偏去,默不作声。
“不说也行。”对于此人反应在意料之中,若真能轻易问出,哪还需与人周旋一早上,蔺不言头微微一偏,幅度极小。
接下来,空气中响起啪两声,姜霏挥了挥手中鞭子,“和这人多说无益,不如试试别的方法,看此人嘴到底有多硬。”
她正要朝人走来,却被陆行知拉住。
“阿霏姐,杨大人不想说,咱们别为难人家。”谁能想到今日打圆场的人竟为陆行知,他踱步走来蹲下,一脸笑眯眯模样盯着这人,“万一秋后算账,江湖人四处为家,可得罪不起官府的人。”
通过昨夜那蒙面黑衣人,杨大人早已得知这位为京中在捕的白衣子鼠,刚以“你这贼人...”起了个头,随即又瞄到坐在最远处全程一声不吭的蔺不迟,他心中升起一计,话音一转:“蔺小将军暗中勾结盗圣,不知陛下得知会如何....”
半个“何”刚张开嘴,陆行知眼疾手快,右手猛地向前一伸,一颗红色药丸已入杨大人口中,他意识到后疯狂咳嗽,想要使其吐出。这药物不知是何做成,入口即化,即刻四散开来,完全不给人留任何反悔的机会。
“你...你这卑鄙的贼人,竟然偷袭!”事已成定局,杨大人只得嘴上过过干瘾。
方才这药一直藏在手心,等蔺不言降低此人警惕后再出手,如今陆行知抖了抖双手,掌心还剩的粉末全掉人脸上,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大人省点力气,此物随情绪牵动,越是发怒,见效越快。何况我是贼人,哪能和你们正派相同,大人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杨大人只觉得身上同时被千万只蚂蚁爬过,又阵阵虫咬刺痛袭来,起初还能忍受,他闷着声痛哼,誓死不开口。片刻后,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缓慢爬行,突然变成钻心痛楚,疼痒双重夹杂,手脚又被捆住情况下,难受极了。
此毒不致命,却会让人生不如死,陆行知以往还没机会用,今日倒是首次尝试。
大概撑了不到一盏茶工夫,杨大人整个轰然瘫倒在地,蜷缩成一团。
蔺不言低下头,轻轻开口:“考虑的如何?”
全身疼痛难忍,额间细汗不断,若说先前还嘴硬,眼下进退都是死,决定赌上一把,何况他们想要找到幕后者,定然不会让自己轻易丧命的。
想通后,杨大人有气无力道:“我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