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老妇人突然忆起什么,“年纪大了,刚刚才想起李星还留下一封信。”
说着,她起身走近左侧窗牖,提起手中鸠杖,对着地上石板沿四角轻轻敲打三次后,这块石板居然缓缓立起,底部一个狭小的四方空间展现,中央正躺着一份沾了尘土信封。
这是李星之物,蔺不言并未动,等陆行知接过,拆开信封,内部只有一张薄薄信笺,其上仅写着一句话:
李家后人隐于京。
这一线索出现,屋内三人心中各有所思,陷入沉默,反而是老妇人先感叹一句打破:“命不该绝。”
蔺不言偏头正撞见陆行知眼底转瞬即逝的哀色,之后就见人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信笺,未再表露其他任何情绪迹象,随后见大家都已阅,他取出火折子将其销毁。
信笺线索和这人反应,莫非真是我的猜测出错了?
蔺不言正想着,只见陆行知在她眼前摆了摆手:“无其他事,我们快些出发吧。”
天色不等人,此后还有更多机会论证,不急一时,她收起疑惑应下:“行。”
事已言尽,老妇起身送人出院,刚踏进院落,看见正站在树荫下的方无与七七,陆行知一瞧就知方无为何事而来,故意快步走上前:“方兄,可是为了令夫人的毒?”
方无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麻烦陆兄了。”
陆行知反而走到院门边,唇角带笑朝身后蔺不言扬了扬头,“喏,找你的。”
“原来解药在姑娘手上。”方无十分客气,身旁这位七七姑娘也抱拳为礼。
“咳...我...”这对夫妇如此客气,蔺不言倒有些怪不好意思,刻意使眼神飘向地上落叶,“我压根没给她喂毒药。”
这一句话,反倒给方无弄得茫然:“这是...何意?”
“她骗你们的。”陆行知这才忍不住笑出声。
蔺不言抱拳欠身:“多有得罪。”
只见七姑娘上前打手势,这次蔺不言看懂了她是在道谢。
经此一番后,确定这一行人可信,二人不再遮遮掩掩,并嘱咐老妇这行人尽快离开磐安,方无以声东击西之计引人来此处,但幕后者迟早会找来此处。
辞行后二人直奔王家,日头西斜时到达,整个院子染上了一层橙红色。
王家院整个大院唯有中部营造范围最大的山水之景,其他几个区域多为石景或花草树木,即使有水,其面积也不大,因此二人首先来此探查。
院中山水无人打理早丧失原有景色,眼下呈现衰败之景也生出另一番风味,陆行知没什么兴致欣赏,四周巡视后找了一处临水岸边,半蹲下伸手拨开藻荇,预估了深度,又问道:“不言,你会水吗?”
“会,水性不差。”蔺不言回道后,扯出挂在颈间鸢尾玉雕,上回收下此物后她以一根红绸绳串起佩戴,“今日下水正好用上了。”
陆行知一口应下,嘱咐道:“虽为夏日,但水中温度较低,我们下去速战速决。”
“入水后我去左侧,你往右侧。”蔺不言提前在岸上分好工,避免水下出差错,并将身上那颗月明珠给陆行知,“找到后以此为信号传递。”
话音落下,两人即刻入水,先拨开漂浮于身边的藻荇,再沉入水中。
站在岸边时夏夜热气卷的人烦闷,此刻水中冰冷感陡然袭来,相差甚大的一冷一热,让蔺不言着实颤抖了一下,但她心想:还行,比起以前浇醒的凉水,好多了。
这池水略深,蔺不言如水中一条鱼,凭借脖颈上鸢尾玉雕发出的光亮朝着左侧游去,四处搜寻后无任何发现,她正打算往左边这块区域的后方游去时,忽然调转方向,朝着前方继续向下潜,快到底部时,一个约半人大的洞口突现。
蔺不言毫不犹豫进入,洞壁上不知生了何物,凸出石块看起来极为锋利,她尽量让自己处于中间位置,向洞中深处游去,随着不断深入,洞中光线愈发暗淡,颈部玉雕也更明亮,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幽暗。
大约过一两刻,终于游到了尽头,这里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难道不在这?
蔺不言心中虽疑惑,手中继续贴着底部一寸寸摸去,直到来回试探三次后,她察觉靠近右洞壁处有些不同,用力按压下突起石块。
石块陷下去,中间石壁展开,露出约首饰盒大小的四方空间,内部摆放一只半张开的河蚌,其上正放着一颗明亮珠玉,与老妇所给那颗很相似。
真假暂且不论,取下再说。
蔺不言收好东西,立马转身向外游去。
即将游出时,不知从何处的洞壁突然冒一根绳索缠上脚环,蔺不言猛地被向后拽去,整个人撞在凹凸不平的表面,这可比撞到树干上疼多了。
背上传来的阵阵刺痛之感并未让蔺不言停下,因为会有这一暗器,必定还会有第二波暗器,而水下常以内力闭气,存在一个限度,如今已过了些时间,再拖下去怕是会支撑不住。
何况眼下她已开始吃力,只好反抓住绳子,想借石壁上突起石头割断绳子。
时间一分一秒离去,这个法子实在太慢,蔺不言改变策略,左手向旁侧石壁一砸,落下几块碎石,同时手中划出几道血口,她毫不在意从中挑出两三块锋利石块,向脚腕绳子割去。
反复几次后,绳索终于断了。
这处离洞口不远,蔺不言心中隐隐有股不安感,此水中洞绝不简单,不能再作逗留,她迅速往外游去。
洞内深处又传来几声窸窸窣窣声响,蔺不言心道:糟了,是第二波暗器!
窸窣声已至身后,锋利暗器立即钉入血肉之中。
蔺不言以洞壁借力向外,如一条水中鱼儿从漆黑凶险的山洞冲出,下一刻,她落入一个怀抱中,抬起头,映入眼帘正是陆行知的那张脸。
陆行知反应极快,半揽住腰,抱着人向旁闪去,躲过飞来的暗器,随后快速向上游去。
两人上岸,浑身已湿透,极其狼狈,还未喘过气,耳中便听到空中传来一阵阵呼呼声。
什么声音?
蔺不言抬起了头,得知声源。
天彻底暗下,院中这一片顶空仍旧为浓烈的橙红色,四周浓烟逐渐升起,漆黑夜空之下,秀丽灵巧的江南院落幻化为一只可怖的异兽,要将闯入者生吞下。
与此同时,周围每一房檐之上均站着七八个黑衣人,以防院落中的人逃出。
无论这颗鲛人珠真假,他们都是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