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嗖嗖声起,不知是何物来袭,但蔺不言正打算避开时,身旁老妇猛然一掌将人推开,只见老妇腿腕部缠上两条钩爪,后方用力一拉,整个人猛地扑倒在地,被拖拽向后去。
锋利刀刃没入肋骨处,沈天权一手提起老妇面朝着蔺不言方向:“鲛人珠拿出来。不然的话....”
抽回手中刀刃,再度刺去,沈天权下手这几处都特地避开心口要害处,不至于让人丧命,但这老妇年事已高,即便是习武之人,也难抵这番折磨。
这一幕幕尽收眼底,蔺不言狠狠地一攥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肉里。
她掰开陆行知的手,悄悄地朝人递了个眼神,才向前走近两步:“你们不是同来,沈瀛拿到了没有给你吗?”
“你这妮子诡计多得很,别再想瞒过去。”沈天权冷哼一声,不接此话,“你定是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抛出那颗是假的。”
北斗阁高手竟然称她诡计多端,蔺不言真不知这算夸赞还是污蔑。
她摊开双手:“我只此一颗,若不信来搜便是。”
“呸!别想蒙我。”在这人手上栽了两三次,沈天权打定主意要让她亲自交出来,没有丝毫前来的动作,“若再不拿出来,别怪我杀了这老妇人。”
老妇才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插入:“快...快走...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老婆子你要不想活了,老子就帮你一把,”沈天权低声咒骂好几句污言秽语,手上刀再度袭去,这一次对准心口的位置。
“且慢!”
藏叶与大刀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陆行知纵身来到跟前,双指捏住一颗洁白珠子:“东西在我这儿,想要先放人。”
无人见过真的鲛人珠,但月光之下色泽与口口相传中说的描述无二,沈天权谅人不敢再耍花招,直言道:“先给我。”
他不做退让,是发现两人的确想救这老婆子,原先打算抓住蔺不言,却被老妇人搅局,况且沈天权本身性子急,今夜被戏耍加上破庙那次,心中火气一被点起来,压根不想与人废话。
“你们不想要这条命,那我就不客气了。”沈天权提刀要向人刺去。
见状,蔺不言喊道:“给他!”
珠子被扔出去,沈天权以老妇人身体做抵挡,背后一掌将人推向前去吸引注意力,再跃起避开打算于半空中取珠子。
“陆行知,救人!”
蔺不言话刚出口,陆行知已接下受伤老妇,而她趁着此人腾空分心时提剑袭去。
身上仍有伤,她只能使出第二式“鹤别空山”,此招一出,寂静深夜仿佛有群鸟凭彻青云,鸣叫余音洒洒。
居然是此招!沈天权心中慨叹,年轻未入北斗阁时曾领略过,这剑招看似轻灵,实则气势凌厉,带着无尽的杀气。
不过小妮子内力还较浅,沈天权抵挡下也不在话下,但多年前留下阴影,他仍有些怵。
可沈天权又不愿放弃即将到手的鲛人珠,右腿盘旋一踢,珠子飞向东侧,再以手中刀抵挡,连连向后退。
诡异的是等剑招之势破开后,没有珠子落地的响声。
如今才察觉旁边那个大树枝干上多了一个人影,而珠子正落入此人手中。
——沈瀛。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蔺不言料到还有这出,最初本意不是与人缠斗,更没有想趁机夺回珠子,她将人击退后,就回到了老妇与陆行知的位置,等藏在背后的沈瀛现身。
见人再度带上面具,她心道:夜间行坏事,还怕露脸,想必是兄长他们快到了。
下一刻,她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半靠在树干上沈瀛手中得意把玩珠子,最后收入囊中,语气轻快:“多谢天权兄相助。你我谁拿到不都一样吗?”
“我带此物先行一步,天权兄也尽快离开吧,毕竟...”沈瀛话音一顿,朝着蔺不言方向看了一眼,但这次视线停留在陆行知身上,然后大发善心给沈天权指了指前方,“人要来了,保重。”
“还有,不言你会后悔的。”
随后身形一闪,人消失不见。
这时远处一大队人影奔来,沈天权才明白过来,低声骂了一句,立马转身逃去。
两人都已离去,身后马蹄声也由远及近,蔺不言当下更关心老妇的伤势,陆行知方才一直在试图给人止血,但沈天权下手太重,刀剑造成的伤口十分骇人,溢出液体几乎染红周围衣衫。
蔺不言焦急问道:“伤势如何?”
“不行,我点了穴位止血...但伤太重了,而且...”
陆行知面色凝重摇了摇头,后半句话欲言又止,半晌才补全:“婆婆体内本中了毒,原本无事,但沈天权的内力恰好将其推动,已是回天乏术。”
听到此话,蔺不言神色一滞,原本灵动双眼失去焦点,空洞的盯着染色衣衫,其上绣的是群鸟飞向重重山峦之景,如今白色翅羽被血污沾染,碧绿巍峨青山也变得一片浑浊。
她又要亲眼看一条性命离去吗?
蔺不言垂下头,拉过这双削瘦而满布皱纹的手,放在掌心中握住。
原以为老妇面色苍白是因失血过多,这才注意到脖颈间爬满一条条青黑色纹路,每一条都正巧与体内经脉相伴,从血脉到脏腑,毒素游走极快。
重伤失血与毒入心脉,即使是药王再世也束手无策。
眼瞧着老妇人眼睛即将阖上时,她像瞄到什么新奇之物,倏地睁大双眼,人之将死前那股劲让其用力抽出左手。
“你..这是...”老妇人手半腾空,目光诧异盯着斜上方。
这个方位是蔺不言的发间,而此次出行她仅留了一只饰物,便是入大理狱时陆行知给的簪子。
她取下发钗,递给老妇:“婆婆识得此物?”
见到此物,老妇人神情愈发激动,明明重伤身体却整个被半立起,口齿不清地一直来回说着:“是藏...藏...对...对不起...”
不知是体内毒让人产生幻觉,还是人临死前走马灯似的生前场景致使老妇忆起往事,泪水在她脸上纵横交错地流,混着唇角血污从沟壑纵横的脸庞一路奔向颈间,而嘴上一直断断续续重复几个字,始终没能将一句话说完整,唯有“对不起”一词让蔺不言听清。
这簪子是陆行知的,她抬起头看向他。
陆行知脸上神色由凝重转为愕然:“婆婆...你认得藏叶?”
这双沾满鲜血的手紧抓簪子,老妇仿佛听到这个名字,一张脸由哭转笑,但鲜红血仍不断从嘴里流出,一双浑浊双眼望向顶空:“老婆子....终于不欠李星那毛头小子的了,不欠了...”
簪子脱手而落,老妇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终驾鹤西去。
而那支金色簪花横在血色鸟雀与山峦之间,两三条簪缨散落两侧,仿佛于天堑中形成一条通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