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陆行知放下怀中女童:“我有个法子,你等一会儿。”
见人两三步跑进斜前方巷子,再出现时,陆行知手中拿着两根红彤彤的冰糖葫芦,悠哉悠哉朝这边走来,半蹲下,在女童面前晃了晃:“瞧瞧,大哥哥给你带什么?”
“这是...给我的吗?”女童啜泣问道。
“当然。”陆行知一脸笑眯眯神情,却并没有直接给女童,反而用手指了指蔺不言说道,“但这个姐姐说,要不哭了才可以拿到哦。”
女童立马噎住哭声,用手三两下抹掉眼泪,睁着大眼睛问:“姐姐,我现在不哭啦。”
这一番行为下来,那点余悸也一扫而尽,蔺不言扬起嘴角:“那就奖励给囡囡啦,刚才真的很勇敢。”
闻声,陆行知才将糖葫芦递过去:“囡囡和娘亲走散了吗?”
话音刚落下,一名妇人猛然冲过来抱起女童,想必是听说这条街道上马车失控赶来的,眼下见人安好,立即明白是如何回事。
妇人连声道谢,拉着女童说道:“囡囡,快给大哥哥和姐姐告别,我们要回家了。”
女童奶声奶气摆手:“谢谢姐姐,谢谢大哥哥!”
蔺不言挥了挥手示意,正看着渐行渐远的母女两人时,双手突然被身旁人拉过,她猛地一惊,想要抽回手:“陆行知,你干什么?”
并未得到回应,只见陆行知仍抓住不放,一声不吭地低下头,用锦帕轻轻地擦掉手上污迹。
她有些愣神,因为此人神情十分认真,仿佛擦的不是一双手,反而是极其珍贵的物品,从指间到掌心,逐一拭掉污浊痕迹,不留丝毫。
等到回过神时,双手已经全被擦拭干净。
蔺不言收回手:“多谢。”
“喏,给你。”陆行知递过另一支冰糖葫芦。
她茫然:“啊?”
这人把她当幼孩来哄了吗?
见人未接下,陆行知解释道:“刚刚那小贩不愿卖一根,非得两根一起。”
借口找的不错,就是拙劣到一眼能看穿,天底下哪有傻子做生意这样啊,蔺不言腹诽但并未说破,还是接下:“走吧,回客栈。”
“好。”
“不问问今日方无与我说了什么吗?”
“你要说的话,我当然愿意听。”
那点愁绪重返心头,蔺不言嘴中吃着糖葫芦,竟不知不觉的将与方无谈话一一道来,直到说完后,她才反问:“你觉得何为正邪善恶?”
陆行知却答非所问:“好吃吗?”
“还行。”
得了回答后,他才慢悠悠地说:“正邪并非由一家之言所定,世人将所闻所见视为真,因而谓我如恶,可人生在世啊,瞧得是行迹何为,而非出身传言,我说的可对?”
时至今日,听了这番话,蔺不言打算在离开磐安之前一口气解决完,接着追问:“既是如此,那价值千万的斗彩杯可是你所取?”
“并非。”
“京中耀光绫是你所盗?”
“谣言。”
“陈府的东西你可是真想盗取?”
“这是真的。”
“鲛人珠与你有关?”
“一点儿吧,不多。”
话题到此戛然而止,蔺不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追根究底,专心吃起只剩半根冰糖葫芦,而陆行知也默不作声陪在身旁。
两人便这样一路回到客栈,还未踏进大厅,便见一年迈男人拎着江礼从中走出。
此人正为江家老管家。
别看这人年事已高的样子,力气可不小,双手提着江礼往上一抬,直接扔进马车内部,嘱咐看守家仆两句,回过头朝蔺不迟毕恭毕敬行礼。
正巧这一转身,看见了不远处的蔺不言。
蔺不言走上前:“江叔,好久不见。”
“姑娘,这一身是怎么了?摔着了?受伤没?快进去看看。”老管家一见人身上污迹,认定摔倒在地才能弄出来,连忙围着问了一大串。
“方才下雨,脚滑摔了一跤,不严重的。”蔺不言摇头,岔开话题。
老管家仍忧心忡忡:“姑娘,还是赶紧去换洗吧,入秋了天气凉,别染病。”
“我待会儿便去,”蔺不言先应下,再试探性询问,“江叔此次前来可还有别的事?”
“除了接江小公子外,江大人还让我给姑娘带句话。”
“是何?”恐怕舅舅已知此事,她心中升起一丝忐忑。
老管家沙哑声音传来:“江大人说:不言,相信你手中的剑,行好你的道,切勿犹豫不决,瞻前顾后,舅父相信你的每一个决定。”
片刻默然,蔺不言轻启朱唇问道:“外公可还有话给我?”
“姑娘也猜到了。”老管家掏出一小小信笺递去,“临行前,老太公写了一封信让我捎来。”
“并且他说,江家永远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