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日下,现在小辈连江湖道义竟都抛弃,嘴里没一句真话。”
“一个绝顶高手封晚辈的经脉,此风竟隶属江湖之道,难怪近年的高手走入末路颇多。”陆行知冷笑了两声,“果真人而无耻,百事可为。”
正义凛然地谴责晚辈的语气,在陆行知看来简直是街头卖俏的厚脸皮,而论起耍无赖,他原本就为这一类人。
上京再遇姜霏和孟七后收敛三分,那之后与不言相伴又收敛三分,但并非意味他是一个温吞之人。
昔日独自在江湖中讨生存,陆行知混过各类三教九流,甚至当过倾脚工,后他杀过不少伪善之人,道所送的“白衣子鼠”称号,除轻功一流难抓之外,也因他面上常挂笑意,然关键时刻绝不心慈手软,手段陷阱颇多,稍不留神便会掉入其设置圈套。
如今撞上老东西可不会讲究所谓礼节,那些温和早被河谷的激流冲散。
老怪物真如同长者,摇摇头:“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们,寻药便好。”
“尚且一试便知,孟七所炼的毒,解法究竟好不好找呢。”
孟七一名说出,使得老怪物犹豫万分,世人皆知悬壶济世救人的药王之徒,然而大多不知他同样擅长炼制毒药。
医毒双修非新鲜事,孟七当年认为自己技艺不如江之贻,钻研不出门道,才选择专精医术。
此事知者甚少,如今溶洞内却碰巧有两位。
——老怪物为知情者之一,因而他犹豫了,反正也没打算杀二人,数年未有人涉足,吓唬两个小娃子玩玩。
未料到初生虎崽子咬起人来,还挺疼。
老怪物心中虽已确定,但又想面子过得去,他执拗回道:“不屑与你们两个娃娃作口舌之争。”
陆行知忧心不言的情况,早已不想搭理老东西,探了怀中人的心脉,发现脉息混乱不堪,颇有走火入魔之势。
璇玑、华盖、玉堂、紫宫、中庭、巨阙,原先通顺的经脉穴道一一堵塞,怀中不言双目紧闭,时而眉头紧皱,时而痛苦狰狞,浑身止不住颤抖,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又一场的梦魇。
他忧心忡忡,昏迷至今绝不可能超过一个时辰,短短时间内发生何事,竟然到此种地步。
先前银针飞向蔺不言实为陆行知睁眼时所见第一幕,他几乎未作任何考虑,瞬间发出暗器藏叶打断,再凭借寥寥数语和老东西的行为推测出大致情形。
老东西未反驳他,同样证明猜对了。
可陆行知仍然无法得知不言为何会走火入魔。
他偏头看了一眼老怪物,四周环视一圈后,留意到巨石上方的岩壁。
这是...
“难道你也能瞧出来?”
老怪物刚刚继续调息,不知何时睁开双眼,径直盯着陆行知,“她是江家人,那你是为何?”
“老东西,你怎么确定她一定为江家人。”
“告诉你也无妨。”老怪物突然变得大方起来,“你也是习武之人,当明白武学里无论剑招、掌法、拳法等,初学定为基础,而在日益参悟与历练中精进,但不妙的是会画地为牢。”
“正如前人所说必须破而后立。”陆行知忽然明白,暗叫一声不好。
“你能察觉,所练的东西定是同源。”老东西先一步道破,“但你不可能是江家人,就只能与这岩壁主人有关。”
“别想了,我一个无名小混混,哪敢与刻岩壁的隐世高手相提并论。”
“我说你俩还真奇怪,先一个半死不活,紧接着小姑娘经脉堵塞,生平头一遭见这么倒霉催的。”老东西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
“闭上你的嘴。”
不言生死未明,恶语相向已算是好脸色,然而老怪物的话如同一根刺扎进了心里。
原来人人都会被他累及,灭门李家与江之贻是如此,阿星师父是如此,阿霏姐是如此,今日连同自己心上人也是如此。
他果然是一个灾星。
陆行知将怀中人抱紧几分,只愿不言无事。
十一二月的季节冷意明显,洞内潮湿阴冷无任何明火加剧这一感受,入夜后顶空洞口风声呼啸,树木吹得哗哗作响,如同鬼魅在夜间嚎叫。
寒冬或许已经来临。
溶洞内陆行知与老怪物相隔较远,那番谈话后再无声息,均陷入沉默,以为会就此到天明或等不言醒来。
这时,老怪物却开了口:“离那潭水远点,去巨石上。”
闻言,陆行知眉头一皱,抬起头正想骂两句,被映入眼帘的洞内场景惊到。
雾,沉沉的落下来了,徘徊在洞内四周,能见度逐渐变低。
“赶紧。”
老怪物见人不动,再次大喊一声,这会儿语气急切。
敏锐直觉让陆行知嗅到危险的气息,他旋即抱起蔺不言向巨石处走去,双脚刚落地时,洞内已看不见老怪物的身影。
下一刻,身后传来老怪物的声音:“站上来!”
陆行知想也没想,快速跨上。
这块巨石表面足以容纳十一二个人,因此在洞内浓雾密布情况下,他不知老怪物在何处,便向巨石内里后退,隐约走了七八步后,预估正处于中间位置,他抱着人坐下。
浓雾笼罩,他知警觉留意周围,以防袭击。
一盏茶工夫过去,雾气开始变得稀薄,预料的事情并未发生,陆行知正打算等雾气彻底消失去寻老怪物的身影。
正当此时,白雾里响起了窸窣的爬行声,与那日临崖所听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