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陆行知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蔺不言却忽然意识到。
——姜氏也是因帮李家而被累及的。
她欲言又止,望着陆行知的眼神多了别的情绪,最后仍选择开口:“姜姐姐可知你...”
“她知道,同样与我说过,让我无须多想。”
“姜姐姐的心境果然不同常人。”蔺不言慨叹道。
“阿霏姐本身就是一个迥然不群的人。”陆行知说道,“可还记得巴山县村庄那会儿?”
蔺不言当然记得!她不想再度提起,模糊地应了一声,搪塞过去。
“平日虽得了一个唯恐天下不乱喜看热闹的性子,但也全因她,居住在西南之地的日子变得没这么难熬。”他忆起了幼时的一些事。
刚被李星带到此处,那段日子里,师父命不久矣,靠着孟老的药勉强支撑,随后一年比一年虚弱,于陆行知而言,生命仿佛被无尽的灰色紧紧地包裹,而阿霏姐仿佛天生具一种调和氛围、情绪的能力,为那段黯淡无光的日子消解了许多惆怅。
陆行知的弯起嘴角,笑意里透出一股宁静与淡然,继续说道:“阿霏姐的原话,要怪就怪腌臜不堪躲在背后耍阴招的小人,为何要全把责任推给一并受害的我,何况上一辈私交如此好,定不愿见后辈把好光阴白白浪费在互相谴责,不如好好寻凶手报仇。”
“此话言之有理。”老怪物竟又插一嘴,“姜氏家主本就是江之贻、李将军、李星三人结伴游历时所结交的好友。”
“道相同,方能由身无所依的年少走到功成。”
命运的独特之处,如同一条曲折的河流,或深或浅,或缓或急,尽管永远不知何时因何物改变流向致使岔口形成,分道扬镳,却在某个无名时刻数条目的不尽相同的小溪流相遇了。
“我们啊——”蔺不言伸手指了指陆行知的胸膛,又拍了拍自己,“真成一根线上的纸鸢了。”
“不就是吗?”
以前二人定下结盟,其内里各怀心思,顶多算相互利用,压根谈不上朋友伙伴,说不准事成后卸磨杀驴。
因此面对陆行知的反问,她毫不客气地回击:“你先前想得与我有何不同。”
“鬼市之前相同。”
“这话从何说起...”
“你俩差不多得了。”老怪物见二人话题越扯越偏,早已不在聊正事的道,便径直打断了,略带谴责道,“调风弄月也得找个好时机,老夫还在此呢。”
“老怪物,你眼瞎呢,怎得什么事在你眼里均没个正经。”蔺不言将树枝抛进火堆,悠哉悠哉地拍去掌心的灰,“而且我以为日薄西山之人没什么兴致听又长又臭的陈年旧事,此时该入眠了。”
“老夫有得选吗?”老怪物似作无奈状,转头望了一圈,“溶洞内拢共这么大点儿,谈话还有回音,即便走到洞内最远另一头,老夫的内力太高,想听不见都难啊。”
“何况并非见不得人的秘密,保不齐老夫能帮你们增添些回忆细节。”
变相解释缘由,实则自夸的行为,蔺不言心中喊道:北斗阁选人标准莫非是有这一条吗,怎得从张摇光到沈天权均是这个德行!
然而老怪物与二人也有点不同,沈天权脾性暴躁,张摇光狡猾无道德,最喜攻心计暗算,可老怪物的心性反而介于孩童之间,大事小事均不计较,因而问起一些事来也变得相对容易。
关于此溶洞,她仍有一事未明,喊了声老怪物,朝前方指道:“那是活水吗?”
“一条地下暗河,连通了不空山外的河谷。”
果然与她的猜得无二,河谷为入溶洞的路,顶部这个洞口怕非常人能寻到。
“我们进来时水中可无毒虫,究竟是怎么回事?”拥有同样猜测到的陆行知追问。
“运气好。”老怪物背靠岩壁,伸懒腰,“正巧碰到上个月秋汛结束,再晚五六日,进来的该是两具尸体。”
陆行知笑道:“暗河的毒虫与河谷间密布岩石,果真是运气差点儿就来不了此处。”
听到此番对话,蔺不言心中暗算,暗河无法走,顶部洞口短时内也行不通。
之前对老怪物说的那番话并非胡说八道,陆行知取鲛珠时确轻而易举,可他伤势未恢复,方才握住双手时借机探脉搏,发现内息依旧很乱,如今几日洞口还起了霜,相较刚来那会儿更难了。
而她自己都还未消化完全岩壁悟出的东西,顶多走到接近洞口处,除非那里还有能借力的地方。
想起老怪物巴不得二人赶紧滚蛋,既然如此,她直接将问题抛出去:“我们该如何出谷?”
“我已想出无须待你们痊愈后出谷的法子,三日后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