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不止。”
蔺不言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李伯父、母亲和姜氏等人均知晓?”
“正是。”陆行知点头道,“并且当时有一册账本记录,以及当初与陈氏往来信件。”
话到此处,一切走向均是好发展,而那个“算”字又是为何?
她心中升起一个猜测,迟疑道:“这些东西现今何处?”
“藏匿地点的线索在另外半颗鲛人珠里。”陆行知苦笑道,“所以我才说只能算作证人,至少现今我们只缺证物。”
“和我猜的差不多,要不鲛珠为何一分为二。”蔺不言的另一只手覆在其上,双手握住,“说不定姜姐姐那边会有好消息。”
此前三人谈话,蔺不迟已转述给陆行知,如今两边线索意料之外地连了起来,只待姜霏那边回来再行商议。
同样有此想法,陆行知便应下。
眼见事说尽,伤口也处理完毕,外面响起打更人的梆声,提醒已至深夜。
陆行知盯住那双眼睛,“既然如此,那我先...”
“今夜怕会戒严巡查,这个时辰出行多有不便,若无急事,你暂时待在江府,等天亮再行动。”蔺不言径直打断。
“是忘了这回事儿。”陆行知倏地一下起身,轻咳了两声,“你好生歇息,我在外室守着,以防后半有人来袭。”
语罢,他便走出内室,竟还顺手放下撩起的纱帐。
霎时间,内外再度被分隔。
透过素色屏风,蔺不言隐约能看见陆行知的身影,她往前走了两步,轻声道:“外面有一张小榻,可能...会有点儿冷。”
“好,无须担心,寒夜林间我都睡过。”陆行知又道,“对了,还有一事忘告知与你。”
“何事?”
“鲛珠秘密已解开,我留着无用,已让孟老去配制药了。近日该能配出,虽然仅有半颗,药效会减弱,至少能先稳住病情。”
“多...”
他未让不言将谢字说出口,隔着纱帐柔声道:“你我何须言谢。”
“还是要谢。”
只见话音一落,翠色纱帐被撩起,少女忽然行至面前,恍如一阵微风拂过脸颊,犹如蜻蜓点水般吻在他的双唇。
陆行知神魂恍惚,不知所措地道了一句:“...好。”
早已回到屏风旁的蔺不言见其神态,噗嗤笑出声,道了一声“谢礼已至,早些歇息。”,便越过纱帐回去内室。
徒留一位傻愣未回神的盗圣站在此处,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唇瓣,扬起笑意慢慢走至小榻。
另一侧,蔺不言见其行至那处,才吹熄床畔烛台,她半侧身躺下,望着前方一片漆黑的内室,盈盈月光溜入,映在轻纱屏风,勾勒出了一圈银白。
静谧天地间仿佛唯剩二人呼吸声,她轻喊了一声:“陆行知。”
“在。”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道:“陆行知。”
“我在。”
这一句回应几乎是贴着不言刚落下的话音。
得到两次应答,蔺不言闭上双眼,困意随之来临,安然入眠,她知这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月落星沉,他真的在外守了一夜。
……
次日,蔺不言早早醒来换药,留住陆行知一同等候兄长上门,而先来此处是巧月。
昨夜怕生变故,她派巧月守在姨母院中,并且嘱咐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即放信号,然而今晨巧月说完一切安好,禀明“姨母已用过早饭,出门去衍水居,让姑娘勿忧”这一消息,随后摆好吃食,便及其不善盯住身旁这位。
她刚要出声问你俩是结仇还是咋了,只见巧月双手叉腰,“你,昨夜没趁我不在欺负我家姑娘吧。”
陆行知敲了敲杯沿,“你家姑娘武艺高强,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那倒也是。”巧月若有所思点头,“连狐狸来了也得栽个跟头才能走。”
蔺不言:……
听着越发不像好话,怎得感觉损她呢?
她起身,伸手轻捏巧月脸颊,凑近道:“你这小妮子一天到晚在干什么!”
“哎,疼疼疼——”巧月急忙认错,捂住左脸,假装吃痛的模样不停揉揉,“我这是关心和称赞嘛,以前姑娘刚来上京是一人,独自生存当然有谋划。”
蔺不言无奈戳了巧月额头,准备告知二人关系变化,“他”字刚开了口,听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大清早,不言院子里就这么热闹。”
来人正为她所等的蔺不迟。
半掩的门被推开,蔺不迟拎一方木盒走进,视线扫了一圈,落在饮热茶汤的陆行知身上,“陆兄,来得可早啊。”
“是蔺兄起得太晚了。”
“给妹妹带了东市的馎饦,这不能怪我。”蔺不迟笑笑,未揪着不放。
她接过食盒打开,里头躺着一碗热腾腾的馎饦,一并放置桌前,招了招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兄长来得正是时候,边说边吃吧。”
蔺不迟坐下,询问:“姨母呢?”
她道:“去衍水居找孟老。”
“你竟没陪同?”
“我倒想去,她清晨早起出门,特地避开我。”蔺不言说道,“大概是说病情一事,怕我担忧。”
陆行知忽地插话道:“不过我已经说了...”
“陆兄失踪多日,定有不少秘密、”蔺不迟转头注视着他,“既然如此,从陆兄说起吧。”
四人一同围于桌前,要谈之事在座皆不用隐瞒,便将昨夜情形和相关之事互相阐明。
待最后一位说完,桌前四人已食饱。
这时,蔺不迟正色道:“近日须多加小心,陈家动向我已派人监视,四妹那事我会再想办法。剩下未有证据,切勿轻举妄动,陛下那边...如今摸不准。”
陆行知问:“陛下对陈家态度不明晰?”
“并非。”蔺不迟否认,“与其说不明晰,不如是想将与陈家暗通款曲的皇家人连根拔起,所以陛下在等,可我就怕生变故。”
“午时后我还要去看那名陈家犯人,若无事,先行一步。”
“阿兄等等。”蔺不言叫住了起身的兄长,“我有一事要你相助。”
他道:“何事?”
蔺不言起身走近,附耳用两人可闻的声音。听完后,蔺不迟会心一笑,未再多言,说了一个“行”字。
然而陆行知见状,问道:“你们兄妹二人准备做何事?”
“她让我...”蔺不迟欲言又止,收声踱步跟前,语气突变,冷呵一声,“与你何干。”
语罢,他抬脚离开了。
面对未来大舅子的看不顺眼,陆行知已然习以为常,悠哉走到桌前坐下,叹了一口气:“什么事要瞒着我,果然昨日新欢,今时旧爱。”
一切行为尽收蔺不言眼底,她偏头眨了眨眼,“真想知道?”
“当然。”
“我让他去蔺府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