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都是些无用且挑衅的废话,蔺不言没放在心上,更没兴致陪他人作消遣,本想作罢时她抬头望向这双熟悉的眉眼,突然喊了一声:“阿瀛。”
话出口,连带沈瀛愣了一下。
自分银镯归还,道扬镳,蔺不言喊得多是“宣平候”,鲜少从她口中听见本名了,别提这个较为亲昵的称呼。
一切于沈瀛而言,恍如隔世。
沈瀛的目光瞬间失焦,无法停留在她身上,他抬脚拉开二人的距离,偏过头,匆匆回道:“事务缠身,我先行一步。”
蔺不言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往前轻轻一拽,制止了他前进的步伐,两人间距离瞬间拉近许多,她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现在不趟这浑水来得及。”
听见这句劝解,沈瀛蓦转过头看着不言,笑了笑:“抱歉。”
他的“歉”字咬得极轻,话音几乎挨着唇齿缝间隙溜出。
蔺不言诚然是听见了,她依然没放手,握住他手臂的左手使了劲,嘴上话音一转:“既然如此,宣平候留下来一齐等吧,反正我们都不用走了。”
“你……”
蔺不言偏头望向城门内:“看看是谁来了。”
语罢,她一把推开此人。
未等其站稳,便听一道熟悉且尖锐男声由城门内响起——
“哟,今儿个南门这么热闹啊。”
众人循源头看去,城门内缓缓行来一人,凭其姿态与声音很快能辨认出来者为赵内侍。
送上门的证人。
如此既无需多跑一趟,蔺五姑娘不用等着,宣平候处也有交代,两全其美都不得罪的事儿,左监门当然乐意。
他松了口气,满心欢喜准备上前禀明情况。
谁料见赵内侍径直越过,笑眯眯地走向沈瀛,模样十分亲切,“时辰不早了,宣平候怎还逗留城门处。”
“例行搜身。”沈瀛回答完,又问道,“赵内侍来此何事?”
“自然有要事。”赵内侍含糊回答后走近,压低声音贴耳对沈瀛说,“马上开审了,迟迟未见宣平侯的身影,奉命而来。”
沈瀛:“谢过赵内侍。”
“客气。”赵内侍端正站姿,恢复正常声量,“宣平候便随我一同前往吧。”
“请。”
语罢,沈瀛快步离去,看其步伐并未有等人的意图,而赵内侍更是只字未提,对旁边欲言又止的监门卫视若无睹。
左监门站在旁边,犹豫地看了看没什么反应依旧静立的蔺不言,又瞧了瞧已抬脚慢悠悠地走在好几步之后的赵内侍。
一时让人摸不着头脑。
原以为天降的破局者,看样子没想蹚浑水,甚至把“挑头者”宣平侯带走了,群龙无首之下他不敢擅自扣押,也无法擅自放行。
左监门两手一拍,内心连连叫苦,如今状况究竟算个什么事啊。
正当左监门不知如何是好时,却听前方传来赵内侍的声音——
“若蔺姑娘到达时已开审,偏门入即可。”
这句话犹如空气里迸裂的小火星,声音不大不小,却生出一股刺鼻的焦味,向周遭四散开来,又岂止让蔺不言一人给闻到了。
旁侧的左监门适时上前,“蔺五姑娘,请吧。”
蔺不言依然未动身,客气询问:“前去的人尚未归,监门可要放行了?”
“五姑娘说笑,真真假假早明了。”左监门回道,“况且时辰不早了,便不耽搁五姑娘的事。”
她不再拒绝,笑道:“多谢。”
语罢,蔺不言径直向前,消失于此。
去大理寺的这段路不长,她的步伐较快,行至大理寺时看了眼日头的位置,已经过了开审时辰,按照先前的嘱咐由偏门入。
她靠近屋外,皱了皱眉头,半跨出的步子略显迟疑。
太安静了。
即便心中有所顾虑,蔺不言仍然走入内,侧门入的好处便是躲过在场大半的视线,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一方不起眼的听审位置,并粗略扫了一眼大堂内,正位上方的位置是空出。
这才知道明明过了原定的时辰,为何没听见一丁点儿声响。
圣人尚未抵达,自然未开审。
而此般庄肃场合之下当然也无人交谈私语,以至堂内氛围或静得连一根针落地,或呼声都清晰可见。蔺不言默然站立后方,尽量将自己化作一位隐形人,不引起在场任何注目。
但这不意味坐以待毙,她所站的位置恰好能扫过大半空间,旋即蔺不言开始利用余光悄然地审视起堂内状况,她发现今日来得人并不多。
除必要到场审案人员外,其余多和这桩案有牵连者,就是……蔺家目前只来她一人。
蔺不言思忖片刻,抬眼悄悄地扫了几遍堂内众人,直至最后一眼结束,目光甚至没来得及收回,耳边便传来一道调子高扬的喊声。
圣人到,开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