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他道：“晚辈想求您指一桩婚事。”

宋昭闻言不禁失笑，“侄儿是看好哪一家的姑娘了？”

“杜员外家的，”宋声声音放轻了些，打量着姑母的神情，“二姑娘，名唤玉岚。”

宋昭微怔，眨了眨眼，“你看好的是，岚丫头？”

宋声忙问：“姑母认得她，姑母觉得她怎么样？”

“俏皮，聪慧，招人喜欢，”皇后以长辈的身份评价道，看着侄儿的眼神一寸寸亮起来，感觉自己都年轻了不少，“和你着实般配。”

宋声耳尖发红。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爹对此做什么看法？岚丫头虽好，可家世上……”

皇后一句话就说到了点上，杜家现下虽贵为皇商，可毕竟还是商户，杜长明入朝多年只做到了员外郎，政绩平凡，而宋家几代清贵，家世显赫，平日给宋声相看的多是翰林家的姑娘，可他偏巧看上了商家的女儿。

宋声急忙说：“我还没和爹说过，以爹的性子定是不能同意，所以我先来和姑母讲，您去说服我爹，就说岚儿也是您看着长大的，虽出身一般，但人长得美，性格也好，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嫁过来定能光耀门楣，”他一顿，凑上前像儿时那样扯了扯他姑母的帕子，“实在不行，您可以直接指婚，您可是皇后娘娘，您指的婚事，爹也不好驳您面子……”

宋昭以帕捂面，掩去笑意。这个侄子是她最疼爱的，打小就展露出过人天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经史子集过目不忘，可唯独对姑娘家避之不及，给他相看的全被这小子拒了，犟得很，非说人家呆板无趣，把他爹气得要命，也曾写信和她讲过，让她掌掌眼，她还没着眼看呢，这小子今天就颠颠来了，把那丫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非她不娶的模样，小宋公子一开窍竟是这模样，可不让人笑？

宋皇后笑完了，面色稍正，“我去说也可以，直接指婚也罢，只是有一点可要问清楚了，岚丫头愿意嫁给你吗？”

宋声眸光一闪，一张小脸慢慢变红，“当是愿意的吧……”

这两个月既跨了年关，又有安季越指点后方，他同杜玉岚一起猜过灯谜，放过花灯，他陪她吃糖葫芦，吃酒酿圆子，看漫天的烟花绽放，橙黄橘绿的火星在夜空像流星划过，她指着一束让他看，他看到万千星火在她眼底闪耀，醉人的明亮。

这难道不是喜欢吗？

“我不愿意嫁给他！”

杜府的正厅里，杜玉岚看完阿姐从宫里寄来的信，蹭地一下站起来，“我马上给阿姐回信，让她和皇后娘娘求情，把这门亲事推了。”

正座上杜长明和柳青华舒展的笑颜凝滞了，杜长明马上起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宋国舅家求娶，委屈你了不成？从前陆祈安和你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人也是才华出众，你不愿意嫁，我也没说什么，毕竟你祖父说的在理，门第对不上，可现在是宋家，国舅爷位居刺史，端正无私，家门清净，宋声更是青年才俊，在京中无数世家子弟中可居魁首，与你年岁相当，为父平日都不敢肖想这样的家门求娶，你竟还说不愿意！”

杜玉岚直言：“我又不喜欢他，他家世门第再好有什么用？”

杜长明气得胡子发抖，冲小厮道：“把我的戒尺拿来！不过娇惯了几个月就养出目中无人的毛病，看我不抽你！”

柳青华忙拉住他，“老爷，别和孩子动气，有话好好说，”她转向杜玉岚，“正月里那孩子请你出门看花灯，我瞧你欢欢喜喜地去了，莫不是喜欢他？”

杜玉岚挑眉，“我一直拿宋声当朋友看的，再说，花灯多好看啊，我还能愁眉苦脸地去？”

杜长明咬牙，“你听听这话说的，既没动心思你应他做什么？你和外男行于街上，落在外人眼里就是定下亲事了！”

杜玉岚忙道：“没有的事，他带着朋友陪同，我也有哥哥陪着。”

柳青华看她这样，就知道孩子是一点那方面的想法都没起，遂转向杜琢，“你这个做哥哥的，妹妹不知事，你就没防备着点？那孩子对岚儿有了心意，你就没看出来半分？”

杜琢还怔愣着，他后知后觉，诚然每回宋声约他们出去，他都陪在妹妹身侧，但每每行至半路，那个安小将军就提出要和他切磋，杜琢对这种挑战无从招架，他们便找个场馆比试，射箭，骑术，甚至酒量都一一试过，他只以为从边疆回来的小将军听过他骁勇的美名想试试他身手，不成想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盯上的是他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