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听到亦觉害怕,但她不能慌。
示意雪绵原地休息,她握紧了藏在腰间的匕首,循着声音轻悄寻过去。
临近一片树丛,哭声愈加清晰可闻,借着微弱的光,舒月终于看清,树丛里,躺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大约十几岁的模样,衣裙沾满血污。头发被扯散了,脸上有鞭痕,嘴唇干裂出血,双手被绳子捆在身后,脚踝亦被缚住。
舒月连忙上前拍了拍她,女子双眼紧闭,发出轻轻的呜咽,几近昏迷。
好在还活着。
蓦地松了一口气,舒月低眸,打量起她的伤口。
女子身上多是不会致命的皮肉伤,只左臂虚虚垂着,上面的刀伤还在不停地渗血,刀口肿胀成黑紫色,看上去极为不妙。
加上她一直在发烧,再不医治,问题可就大了。
“雪绵!”舒月急声唤人,“你快来帮我一把。”
雪绵应声,跌跌撞撞跑过来,见到倒在地上的女人,吓了一大跳:“姑娘...她...”
女子虽然狼狈,但钗环服饰都属上乘,身上的珠玉皆未被人动过,被绑在这荒山野岭处,想到外面部落交战,舒月叹了口气,这大概是个人质。
“帮我扶她起来”舒月说着,开始用匕首割开女子手上的绳子。
“先带她离开吧”舒月说。
两个人半拖半背,把女子带进了一处山洞。
山洞不大,但足够三个人容身。洞口有灌木遮挡,不易被发现。舒月把昏迷的女子放在地上,让雪绵看着女子,她去捡些干柴生火。
“姑...少爷”雪绵拦她:“少爷怎好做这些粗活,还是奴...我去吧”。
舒月没说话,只盯着她沁出xue迹的裤腿看。
雪绵只得红着眼搓搓手,接过舒月递来的药膏。
舒月回来后,雪绵麻利地生火烧水,舒月便去照料昏迷的女子。
女子手臂的刀伤已经化脓,必须清理。舒月将匕首在生好的火上烤了烤,割开伤口周围的腐肉,挤出脓血,又敷上先前在集市上买的伤药。那女子在昏迷中疼得抽搐了一下,发出哀哀的嘤咛声。
野外并无洁净的绷带,舒月从包袱里取过一件洗净的旧衣裙,撕成长长的布条,配上雪绵捡来的木片,做成简易的固定护具,像当初暮渊给纪承锐做的那样。
固定好她的伤,舒月又给她喂过在山里发现的清热药草。
直到次日天光大亮,女子才退了热,睁开眼睛。
见到两个陌生“男人”,她第一反应是惊恐。下意识地挣扎着往后缩,后脑勺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慌乱地摆着手,嘴里吐出一串急促的话——
不是祁岳语。也不是巴利语。
语言不通,舒月只能比划着用邬泽话安抚她。
“我们不是坏人,你别怕。”
女儿家清润的嗓音让女子一愣,她定睛望着舒月和雪绵,蓦地松了一口气。
“你 、是、谁?”女子注视舒月良久,终于鼓足勇气,用生硬的邬泽语问。
她竟听得懂邬泽话,舒月大喜:
“路过的商人。”舒月说,“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又为什么会被绑在山上?”
那女子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沉默了大半晌。
良久,她终于开口。
“我是乌兰,乌力首领的女儿,雅甲的王妃。”
舒月一愣,就见乌兰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乌兰的父亲,乌力族的首领三个月前因病逝世。乌兰的两个兄长为了争夺乌力首领之位互相残杀,部落因此四分五裂。乌兰回部落奔丧,其夫的部族雅甲趁虚而入,乌兰才知丈夫的狼子野心。
乌兰试图联合乌力部落中的长老,推举一位中立的首领暂时统领部族,先击退外敌。但她的大哥认为是她故意带雅甲人进入部落,意在篡权。
于是大哥以叛族之名命人把乌兰绑在山上,用长刀刮开皮肉,想让她流血而亡被山中鸟兽啃食,这是乌力部最古老残忍的刑罚之一。
“我以为我会死。”乌兰流着眼泪笑,却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们都抛弃我了,长生天没有抛弃我。”
“你救了我的命。”乌兰盯着她的眼睛,“我阿父说过,救命之恩,当以命相报。”
“送我回乌力去”乌兰哀求舒月道“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你夫君和哥哥皆弃你如敝履,”舒月一面动作轻柔地为她上药,一面劝她“你为何还要回去...”
“清者自清,我不会背叛乌力,那是阿父拼命守护的地方。”说起父亲,乌兰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说据乌力的传统,女人向来只是用于繁衍的工具,但阿父不同,他爱重自己的阿母,更对自己分外疼爱。
“阿父走了,乌力的子民还在,我要替阿父保护好他们。”乌兰挣扎着起身,欲向舒月行礼“求你了,好心人,一定带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