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是大自然馈赠给青森这片偏远寒冷土地最珍贵的礼物,而在这片土地独特的地形下,又孕育了丰富的温泉资源,其中酸汤最为出名。
昏暗潮湿的汤屋里,四周氤氲的水汽浸润着感官,淡淡的硫磺气息与潮湿的木质香气相互交织。
你倚在汤池边闭目养神,脑中回想起方才的训斥,那些冗长的话语就像层浸满冷水的毛巾般,严严实实地蒙在你的脸上,难以呼吸。
一股辛辣的红花油气味裹挟着水汽中的硫磺味,悄然掀开了你脸上的毛巾,将沉浸在回忆中的你拉回现实世界。
《“阿仁姐,今天怎么想来儿童汤池这边了?”》
站在汤池外的大竹仁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只是随手将毛巾挂在一旁,便抬腿跨入了你所在的汤池。
汤池中微微溅起的水花让你不得不往旁边挪了挪,可还没等你坐稳,就被揽进一个温暖潮湿的怀抱里,大竹仁变魔术般往你手里塞了一个苹果。
《“那边人太多了,烦请小殿下与在下挤一挤吧。”》
大竹仁嘴上虽说着恭维你的话,可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尊敬的意味,她揽过你的肩膀哄孩子似轻拍道:《“小殿下这么大度的人,想必一定不会介意的吧。”》
《“随便你,你要是不觉得温度低就呆着吧。”》
对于大竹仁明显越界的行为,你并未放在心上,转身又泡回汤池里,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而大竹仁则在一旁默不作声,静静地陪伴着你。
替兄长收留了这批来自本州岛的和人,你既未提前向上级报备,也未告知他人,便擅自驾船渡海前往青森,这般鲁莽行为遭到训斥应是情理之中。
要知道,如果这批人里混进了幕府派来的奸细,一旦奸细在此地发生意外的消息传到幕府,他们必定会借机发难,这样的后果绝非是你所能承担的。
你想,要是哥哥此刻在这里,他会怎么做呢?他的考虑应当会很周全吧。
《“阿仁姐,你熟悉我哥哥吗?”》
你的这句话在空旷的汤池里显得格外突兀,大竹仁并没有急于回应,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你继续说下去。
回想起那些训斥的话语,你垂下眼眸,抿了抿唇角,却因牵动脸上的伤口而忍不住张开嘴,又不慎尝到了刚刚溅到嘴边的水珠,一股酸涩瞬间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哥哥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大竹仁深深地叹了口气,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你那早已通红的眼眶。
你向她提出的这个问题过于棘手,无论她最终给出的答案是‘是’还是‘不是’,在眼下似乎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小殿下,是有人和你说了些什么?”》
大竹仁先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你的神情,见你满含委屈地朝门口瞥去,瞬间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时候大竹仁真不明白,兄妹之间的分裂对她们究竟有什么好处,难道非要把这片本就支离破碎的土地再次切割得四分五裂,才肯甘心吗?
《“小殿下,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您在我们心中始终是最合格的继承人。”》
见你一直趴在池边没有回应,大竹仁凑到你耳边继续安慰道:《“反正小殿下去哪,我们这群追随者就去哪。”》
被哄得有些不自在的你小声嘟囔道:《“我明白你们的忠诚与认可,哥哥也早就跟我讲过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我只是.......”》
《“不甘?还是不被理解?”》
你没有回话,沉默本身就已经表明了你的想法。
《“小殿下,你是被桂君说动了心吗?”》
大竹仁耐心等候了许久,最终等来你一句轻声的嗯。
《“小殿下,你要清楚爽籁殿下离开北地的缘由。”》
你明白,你心里什么都清楚。
这片土地只需要留下一位继承者,如果哥哥留在北地,那么内部势力必然会分裂,这对正集中力量对抗外敌的北地而言,无疑是极为致命的。
况且相较于竹取爽籁年幼时曾被迫远赴江户求学的经历,一直留驻北地的你显然更受众人信赖,也更容易被掌控。
从你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祖母是北地首位通过引进外来物种解决这片土地饥荒问题的人,而母亲则是北地第一批前往宇宙并安全返航,且带回先进技术推动工业革命的先驱者。
所以,一直独守在北地的你,真的能够引领北地走向未来吗?
见你蔫蔫地不回话,大竹仁心里很清楚,你这是在用沉默进行无声的反抗。
《“这是不正确的。”》
《“什么?”》
大竹仁听见你的低语,只是没有听清楚你说了什么。
《“我说这是不正确的,对!这就是错误的。”》
《“小殿下你在说什么?”》
《“我说,如果在这片土地,是因为我是谁谁的孩子,而认为我会带领这片土地走向未来,我并不认为这是正确的,它是愚昧和盲目的,伟大的是我祖辈,从来不是我!”》
《“作为一个从来只是依赖于别人讲述,也从来没见过外面世界的人,我根本没有能力说服别人相信跟着我就能找到出路,我甚至连路都没有见过。”》
当对上你明亮的双眼那一刻,大竹仁的脑海里浮现出赶来劝慰你的路上,柚木家主曾提醒她的一句话:
要想坐上这个位置,从来靠的不是过人的领导力,而是沉甸甸的责任感,一种对这片土地,对着子民,以及对自己的责任感。
这样的人,即便身处大厦将倾的危局,也依旧会咬着牙扛起一切。
小殿下会成长为那样的人吗?好期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