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方嘴唇控制不住地翕动了几下,转头望向旁边的阿终,却从他脸上无法看到任何质疑的神色,最后只能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道:“把自己变成这样,值得吗?杀了就杀了,为什么还要去羞辱......”
“值得。”
你以为自己说那句话的时候,本该是大仇得报般的畅快,但实则是连泪珠从脸颊滚落都毫无察觉,只有再次深陷痛苦回忆时堵在喉咙里的低吟。
“土方先生,如果有天,一群畜牲闯到你家里举办杀人比赛,比赛用的全是你的血亲、朋友、邻居以及任何与你有过一面之缘的同乡人,而那时的你弱小得什么也做不了。”
“比赛结束后,那群畜牲抢走你家里所有珍贵的蛋黄酱,还奴役你继续给它们制作蛋黄酱,却不允许你食用,甚至还把你先祖坟墓里的尸骨掘出来,当作实验材料和展品。”
“最后,那群畜生的孩子出现在你家里,它们还让你的孩子接替你的位置,继续给那群小畜牲制作蛋黄酱,就为了让你的子孙世世代代奴役在不配享用蛋黄酱的世界里,你会怎么做?”
世界似乎进入默声时代,就连巷口的沙沙声都消失不见。
“......走了。”土方迟疑许久,只是转身岔开话题道,“我那边还有工作没做完。”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已经给出了他的肯定回答。
“那土方先生,要不先吃点东西再忙呢?”
你的话音刚落,齐藤终便顺势接过你递出来的一盒葡萄,直接快步送到土方的身旁,却遭到土方的连连摆手。
“吃东西的事不着急,我先去把那头‘熊’抓回来。”
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和解决方法,得找头熊来给大家当台阶下。
“那土方先生更不用着急,猎熊这件事上,我们北地的人是专业的,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说这话时,你面颊上的泪珠早已被齐藤先生拭去,只在眼尾留下一抹红,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显眼,就像迎接即将降临的黑夜时点燃的一簇星火。
“山奈,你真的是个......”土方刚要说话,余光就瞥见旁边的葡萄串,转过头难以置信地问道,“等等!你不会是把好葡萄都给我挑走了吧?”
看着土方拎起那条残破不全的葡萄串,上面原本大颗的葡萄粒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个瘦瘦小小的还缀在枝藤上,你罕见地别过头,心虚地吹起了口哨。
“混蛋,不要露出和总悟一样的表情啊喂!”
土方又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阿终,却看到他嘴角边那没擦干净的可疑汁水,敢情那些好葡萄全进了这家伙肚子里。
见自己被副长发现后,齐藤终默默把嘴里含着的葡萄吞进肚子里,抬起头望了望天,垂下头又望了望地,他什么都不知道Z。
“阿终?!”
“Z!”
在上司面前装傻充愣的下场,就是会被拖走一起加班哦。
“这是遇到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啊?”掀起帘子挤进马车的竹取爽籁,就看见你笑得蔫坏地朝外面挥手,“那种幸灾乐祸的感觉,真是挡也挡不住。”
你干咳了两声,默默把手放下,压了压自己看到别人被迫加班时那股幸灾乐祸的劲儿。
尤其是自家恋人刚才被土方先生拽着后衣领拉去干活时,还不忘往他自己嘴里狂塞葡萄,结果他这个小动作还被土方发现,土方气得直接把他藏在手里的葡萄掏出来,反手全塞进了自己嘴里。
最后,齐藤先生只能睁着他那双可怜兮兮的狗狗眼,无力地看了你一眼,随后就土方被拖走加班。
你的小狗真的好可爱啊!
可偏偏恼人的事情,又找上门来。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跟那位三井女士聊得开心呢,怎么样!这次找到志趣相投的同性朋友了吗?”
兄长的声音依旧温和得挑不出半点错处,可这番话却让你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一股被冒犯的厌恶感。
《“哥哥,你觉得我和她聊得来,无非是因为我们性别相同罢了,可像我们这种从出生就身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性别本身不是早就失去了真正的意义嘛。”》
“嗯?拌嘴啦?!”竹取爽籁见你脸色不好,对着你的侧脸向上瞧了瞧,又往下瞅了瞅,继而安慰道,“如果只是一时的想法不合,这种分歧本来就是常有的事,我和茂茂也经常这样。”
《“哥哥,我的意思是......”你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竹取爽籁的视线,直言道,“我和那位女士根本不可能是同一类人。”》
《“也许是,不!应该是我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走在同一条路上。”》
这一刻,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你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后,灵魂深处长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山奈,你是想要背叛......”》
竹取爽籁其实已经预感到你接下来想说的话,他本应制止你的发言,将你拉回他认为安全的庇护之下,可他最终还是没有拦着你去为故土寻找新的道路,哪怕你是要与自己的出生阶级决裂。
《“它们将会是我未来前进道路上,必然需要扫清的敌人。”》
《“包括哥哥吗?”》
《“那哥哥会站到我的对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