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狠话他都说过八百回了,可江绮英那颗漂亮脑袋,还是安然无恙地长在她的脖子上,她根本有恃无恐。
一如既往地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满脸都是孩童般的天真无畏,“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和半夏什么都不说,你我过往恩怨也就一笔勾销,你不会再想杀我了?”
“你!我什么时候说过?!”薛蕴被她的逻辑气得舌头打结,连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可到最后,却也只能手脚一摊,别过头,沉着脸色,抿唇不再理会她。
江绮英看着他那么大的一个人了,却还像小孩儿似的闹脾气,就差没把腮帮子鼓起来,实在可爱,一时没忍住,翻身起来跪坐在他旁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我们阿蕴怎么这么笨呀?其实何必总想着亲自动手杀我呢,只要将我根本没患麻风的事抖落出去,我不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吗?”
说话间,她还特意摸了摸自己脸上被薛蕴抹得只剩一半的假病疮,表情虽然纯良无辜,但薛蕴几乎都能看到她背后高高翘起的狸奴尾巴,显然又是在故意使坏,想要逼着他回忆起什么。
而人若是心虚到了极点,恼羞成怒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他不觉一把攥住她那只在自己脸上肆意作乱的手,拧起眉眼,表情凶狠:
“不要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如你一般阴险,我只会亲手杀你。”
江绮英被他突然这么一扯吓了一跳,重心不稳险些整个人都栽他身上,好在她下意识里还惦记着他的伤,这才能在半瞬之内稳住身形。
虽然距离还是很近,近到他深邃英朗的眉眼就在眼前,连他有几根睫毛,她都能一一数清。
真好看啊。
江绮英禁不住用力吞咽了一下。
“那…杀我之前,先把伤养好怎么样?”
全神贯注的虚张声势让薛蕴对自己的失礼后知后觉,到她说完才反应过来,她的鼻尖已几乎贴上他的脸颊,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肌肤,带起一阵别样的酥痒感,直往他骨头缝里钻。
“哦唔…”
他连忙放开她的手,怕她厚着脸皮顺竿爬,放手的间隙又立马掐住她的脸,拇指和食指收拢,将她那张巧言令色的小嘴拘起来,推远。
“我养我的伤,你装你的病,最多一个月我就走,这期间,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的态度强硬,神色冷厉,江绮英被他掐得两颊生疼,也顾不得去调侃他红得滴血的耳根,忙不迭地眨眼点头,只盼着他能赶快松手。
她难得乖顺一回,薛蕴便也不多为难,缓缓抽开手去,转开脸,冷冰冰地下逐客令:
“行了,你走吧,昨夜算我欠你一回,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加倍奉还。”
江绮英却只顾轻揉自己的脸颊,她最怕疼,脸皮又娇嫩,被他这么没轻没重地捏一把,本来白皙的两颊立时就多了两个红印,如同新款的胭脂点缀在脸上,看上去又可怜又俏皮。
“昨夜算昨夜的,可现在怎么算,嘶,你掐得我好疼啊……”
“你活该。”
“你伤口那么深,自己换药真的没问题吗?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用不着。”
“一个月会不会太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要不再多养养呢?我不介意哦。”
“我介意。”
“那你一会儿吃饭吗?要不要我做好,给你送来?”
“咕咕咕……”
晨风扶山林,禅房静悄悄。
江绮英:“……噗。”
然后,她就被彻彻底底地赶了出去。
看着紧闭的房门,江绮英的嘴角却是自然扬起的。
转身时晨光正好,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抬脚步入光荫错落的庭院,顺着记忆,朝伙房的方向走去。
初来乍到食材匮乏,她能做的,还是只有昨晚和半夏一块草草下肚的面汤。
虽然简陋,但目前这寺里住着的,也都不是娇气的人,只要能够果腹,便已知足。
没错,纵然有的人嘴硬得堪比死了的鸭子,但江绮英还是大发慈悲地多做了一份,让半夏给他端了进去。
半夏虽有些怵这位杀命颇盛的开国郡公,所幸他现在受了伤,她快进快出,纵然吓软了腿,但到底也只是有惊无险。
而且许是有她在中间缓冲着,不必江绮英出面,让某人得了个台阶,等午后她奉命去端回冷掉的早饭时便发现,碗里已经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