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递了个牌子给其中一人,对方低头仔细查验过后,推开大门放行。
顺着旋转楼梯登上顶楼,一条宽阔的走廊铺展在几人面前。朱红梁柱缠绕金丝,地面铺就织金地毯,数十名衣着华美的游女分列两侧,或执扇,或捧花,个个妆容精致,姿态优雅。
走廊尽头立着扇巨门,上刻飞天仙女、祥云,纹样繁复,富丽堂皇。
宋绫不由多看了两眼,阿伏兔就笑她:“这就呆了?真是没见——”
她呵呵一声,抢先道:“没办法,谁叫我没见过世面。不像副团长,见多识广。”
阿伏兔到了嘴边的调侃被截住,一时梗在喉间。
门前两名艺伎躬身行礼,垂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巨门。门轴无声转动,和服下摆扫过地毯,映现出门后一片璀璨的光影。
神威走进去,两位艺伎紧随其后,彻底将门关上了。
宋绫、阿伏兔、云业,还有晴太,就这么被挡在了门外。阿伏兔往墙根一靠,状似闭目养神的样子。云业牢牢制着晴太不敢放松,一脸没趣地打量着周围的雕梁画栋。
宋绫站在门边无事所所,便悄悄附耳到门边,试图去听里面的动静。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哎呀哎呀,真是稀客。”
“春雨第七师团团长,神威阁下。素来就有春雨雷枪之称的最强部队,第七师团。如此年轻就登上团长宝座的您,来我这下贱地方有何贵干?”
这是夜王凤仙?
神威的笑声随之响起:“旦那,您太坏了。创立第七师团的是您啊,竟然把所有麻烦事都推给我,自己在这里过悠然自得的隐居生活,实在是狡猾。”
“人上了年纪身心就会干涸。”凤仙慢悠悠地说,“美酒能润其身,美人则能润其心。你这年轻人不会懂的。”
“不,我懂。”
凤仙大笑一声,转而玩味道:“嚯?有段时间没见,尝过饭以外的东西了啊。”
宋绫额角青筋跳了跳。
酒杯碰撞的轻响过后,凤仙再次开口:“要酒?还是要女人?尽管说。”
“旦那,我就在等您的这句话。”神威话中笑意未减,抬手拍了拍掌,“那么,和日轮一晚如何。礼物我都准备好了,她一定会高兴地服侍我的。”
巨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宋绫猝不及防往前一栽,险些直接摔进屋内,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抬头才看到阿伏兔已经挡在她身前,回头扫她的眼神有些无奈。
云业抬手一甩,便将晴太扔到了神威脚边。晴太不安地皱了皱眉,却没有动。
宋绫从阿伏兔身侧探头看进去。屋里灯火比走廊更盛,满目金碧辉煌,几案上摆满酒菜,热气裹着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凤仙坐在主位上,头发花白,皱纹横生,已有老态,神态却气宇轩昂。他轻摇折扇,动作很是雅致。两名艺伎跪侍在他身侧,一人斟酒,一人揉肩。神威就坐在他对面,隔着一桌佳肴,满面春风。
听到他的话,凤仙脸色倏地变了。
神威好像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从容道:
“不愿意吗?让日轮被其他人玷污。”
“不愿意吗?看这孩子带走日轮。”
“不愿意吗?再度和日轮分开。”
凤仙静默数息,压着火气道:“给我住嘴。”
神威并不放过他,漠然继续道:“真是不愿意变老啊。就连堂堂的夜王凤仙,都变得无法为一个女人释怀。”
凤仙看着他,忽然笑了,“女人?神威,你的脸皮还真是厚了,也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大言不惭,当年为了一个女人闹翻天的,不正就是你么?”
宋绫心里凭空一跳,看到神威嘴角抽动,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他垂下眼,复又掀起眼帘,无不讥讽怨毒道:“吉原,男人的天堂?不过是你为把可爱人偶锁在自己身边,而亲手筑起的囚笼罢了。吉原的掌权者,永夜之国的王?不过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可怜老头、满身脏污的下作孬种罢了。离开这牢狱般的地方,你猜又有几个人愿意留在你身边、多看你一眼?”
凤仙摇扇的动作终于停下,他猛地站了起来,怒斥道:“住口,神威!”
神威提着酒壶缓步走到凤仙面前,俯身给他杯中添酒,“因酒而醉的男人是一道风景,为女而痴的男人却不堪入目。”
他直起身,姿态无不谦卑,柔顺地笑了一声,道:“色老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凤仙扬起了折扇。他手腕只一抖,扇面便展开一道锋利的弧光,削向神威颈侧。
神威微微侧身,那扇子就落了空,去势却不减,直取一旁艺伎的眉心。
那女子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连尖叫都发不出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深蓝色的伞自门口横飞而入,正正打在半空的折扇上。扇子被撞偏了方向,擦过那女子额发,钉入她身后的屏风之中,嗡嗡震颤不止。几缕断发从空中飘落,她顿时瘫软下去,伏在地上止不住地发抖,当下才堪堪挤出一声极细的呜咽。跪在另一侧的艺妓满眼惶恐,柔柔跪伏于凤仙身前,头磕地却发出一声响。
伞掉在地上,在织金地毯上蹭出一道浅印。
满室寂静。凤仙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向门口。
神威也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