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昱程真的是忍不住,纵使步林本人在他笑出声的那一刻脸就黑下来了,但他还是笑得停不下来,毕竟这事实在是太好笑了。
步林不理解地蹙起了眉,黑色的眼睛里充斥着不解与疑惑:“你笑什么?”
“没笑、没笑、我没笑……”
白昱程一边坚定否认,一边却笑得直不起腰,他虽有试图克制,但还是失败了。
待白昱程好不容易缓过来,他才扶着他笑得发酸的肚子,慢悠悠地抬头对步林说:“你和我说什么都行。”
“我很喜欢听你说话,你说什么我都喜欢。”
白昱程抬眸,专注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哪怕是专注地讲题,又或者是无语地吐槽,我都喜欢。”
白昱程眉眼深邃,非直射的灯光几乎照不进他的眼底,但每次他与步林说话时,步林总会在他眼底发现一些细碎的星光。
曾经的步林从未在意过白昱程眼底那点星光,但此刻,或许是因着这居高临下的视角,又或许是因着白昱程目不转睛的注视,步林终于看清了他眼底的那星光究竟是什么。
是他自己。
是被灯光温柔地包裹着,在闪闪发光的自己。
白昱程的眼睛很大,却满满当当地只装下了一个步林。
“实在不行,你就和我说一句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哪怕只是叫叫我的名字也行。”
“我只是私心地想听你多和我说说话。”
白昱程一边说,嘴角还偷偷勾起一抹浅笑,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讨要的语气轻声求他:“可以吗?”
步林别扭地别过头去,不愿看他:“嗯……”
“不对,差点把这事忘了!”
白昱程一听到步林这个平淡无波的“嗯”字,脑内顿时警铃大作,吓得他赶紧慌忙地得寸进尺追加条件,“还有,你可以不和我说嗯吗?”
“……哦。”
“哦也不行!”
白昱程站起来,打破了这被步林俯视的姿势,语气郑重其事:“可以就是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至少在我这里,你可以对我说一些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好吗?”
白昱程站得太急,浑然没有注意到现在他和步林究竟处于多么近的距离。
纵使有刚才步林因为无所依靠而后退的那几步,但在白昱程站起来的那一刻,那点距离几乎被白昱程的身体所完全侵占,隔在两人中间的,甚至没有半臂。
十八岁的少年因为穿着校服的缘故,身上属于男性的压迫感稍有削弱,但在这样近的距离下,那些气息依旧横冲直撞地扑面而来,强硬地打在步林的脸上。
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身高。
尽管一米八六和一米八二听起来也不过只是四厘米的差距,但在人身上,却莫名高了一大截。
其次就是体型。
白昱程的体型本就比步林更精壮一点,骨架也比他更大,这么没轻没重地往他面前一站,那压迫感自然不言而喻。
而且白昱程刚刚又在他去外面吹头的时候冲过澡,独属于男性洗发水的硬朗清爽味混杂着他身上特有的、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沐浴露的香味,更是无形扩散了这种被白昱程本人有意掩藏的威压。
对啊,无论白昱程如何装无辜装傻,他都是一个只比步林小一岁的、具有攻击性的、已经成年的男性。
步林真的差点忘了。
白昱程和步林曦勉强算是个同岁,而两人恰好说话上又有一点“异曲同工”,以至于步林一直在行为上,有意无意地去把他当做另一个步林曦去对待。
可现在他才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其实和自己、和裴海一样,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性。
步林的瞳孔骤然一缩。
“可以……” 步林艰难地回答,他嘴上虽然答应,但身体却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直至退到他所认为的“安全区”。
“真的吗?”
白昱程眼里的薄膜消失了,他没有注意到步林眼里的刹那惶恐以及他的后退,只是依旧笑着:“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陪我。”
·
也不知是不是步林的肯定给白昱程带来了勇气,以至于当晚,白昱程就把永爱大乔给拖进了黑名单,不再理会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但步林可就不一样了,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曾经缠绕在他高二一整年的噩梦。
看不见的手和特殊的香水味像触手一样死死地缠绕着他,夏日的教室明明那样炎热,可他却因为被陌生皮肤抚摸的缘故而寒冷不已。
恶心,太恶心了。
熟悉的声音犹如恶鬼般在耳畔回荡般,黏腻而阴冷:“如果你不喜欢我,我觉得你妹妹也很不错。”
“对了,我现在刚好是你妹妹的班主任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步林,你不会真的天真地以为你给校长写一封举报信就能让我滚蛋吧?”
“我明明那么爱你,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接受我呢?”
恶鬼从无尽深渊伸出了手,想要将在人间前行的他一同拖下无间地狱。
“为什么——!”
“步林——!”
倏然,有一双不同于那些冰冷粘腻的触手,从天上覆盖了他的眼睛,从物理层面地将那些触手挡在了外面。
“醒醒——”
步林被这一声熟悉的呼唤所惊醒,他艰难地睁开眼,却看见了扒在他上床栏杆,只露出一颗顶着乱糟糟头发,满脸担忧的白昱程。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