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白昱程流淌的泪水里不再是刺骨的寒冷和委屈,而是灼人且几乎能将他烫伤的暖流。
原来打架住院时可以不仅只有“和父亲相同基因”的冰冷指责,还可以有“医生怎么说”和“不舒服就好好休息”这样平常却珍贵的关心。
原来生病不去上课也可以没有被人在桌子上涂下“杀人犯的孙子”和“没爹妈的野人”的话语,也可以没有文具和书本均被人丢到垃圾桶里的“玩笑”,也可以有被人记录好的重点和试卷。
原来……他白昱程,也是可以被这样坚定地关心着的。
白昱程用手臂胡乱蹭掉脸上的泪痕,他用他难以控制颤抖不已的指尖,在对话框里缓慢地敲下回复:
c:医生说一周后能出院。
4101:好。
c:你怎么秒回,不上课?
4101:课间。
c:哦。
c: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不在身边太想我所以才冒着风险在上课给我发消息。
c:[猫猫探头.JPG]
4101:建议你出院后去改个名,就叫白日梦大王。
c:???
c:[猫猫委屈打滚.JPG]
c:我要哭了!我真的哭了!
4101:哭吧,正好把脑子里的水排一排,省得天天说胡话。
c:……
c:我要告诉吕姐你在一中欺负病人!
4101:嗯,欺负老弱病残的确是我不对,对不起。
c:……
c:你骂得好脏。
c:[气鼓鼓.JPG]
4101:陈述事实,上课了。
4101:好好休息。
c:好!
在步林不再回复后,白昱程却捧着手机对着那个黑色的头像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就连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熟练地给他扎针输液,他都浑然未觉。
他只知道,他心里那片一直冰冷荒芜的角落,似乎被人悄悄地投进了一小簇火苗。
这簇火苗虽然微弱,但却足够温暖,恰好能让白昱程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
·
或许是药物的作用,第二瓶点滴还没打完,浓重的困意便席卷了白昱程昏沉的大脑。
在白昱程好不容易用步林今天发来的重点撑到拔针后,他便立刻关闭了手机并钻进被泪水打湿的被子里,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昏睡。
再次睁眼时,墙上的挂钟已指向下午两点。
这次白昱程醒来时的眩晕感已经比早上轻了许多,但因为早上流了太多眼泪的缘故,他的眼睛却酸痛的厉害。
白昱程难受地揉了揉他酸胀的眼眶并拿起手机,第一眼就看到了班级群里温洛老师发来的好友申请。
白昱程连忙通过,然而几乎是通过的同时,温洛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喂,是白昱程吗?”温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背景很安静,大概是在办公室。
“是的温老师,我是白昱程。”白昱程立刻应下。
“身体感觉好些了吗?我和年级主任等会儿想过来一趟,向你了解一下那天的情况,方便吗?”
“我好多了,老师你们随时都可以过来。” 白昱程顿了顿,他迟疑地问:“对了老师,那天那个同学,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他家长已经把他接走了,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 温洛的语气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无奈,但好像又刻意隐藏了什么,可惜温洛藏得太好,白昱程并没有发现。
“哦……好吧,谢谢老师。” 一丝复杂的感觉掠过白昱程的心头,他都伤成这样,对方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紧接着温洛又向白昱程问清了医院和病房号,在告知他们大约三点半左右到后,便挂了电话。
结束通话后,白昱程又看了眼时间,他毕竟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空得发慌,而现在才两点过十分,距离三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于是他决定下楼去找点吃的。
在出了病房路过护士站时,白昱程顺便向值班护士询问了食堂营业时间,在得知食堂早已过了饭点,他便只好慢慢走出住院部大楼,去医院外边的小吃店里找点吃的。
夏日午后的阳光格外毒辣,地面的蒸腾的热气都几乎肉眼可见,就因为这高温,导致医院周边本就零散的小摊大多早早收了摊,只剩下几个看起来油腻腻卫生堪忧的摊点还在坚持。
白昱程本就没什么胃口,又因为病的原因头昏痛不已,他强忍着不适在周围晃了一圈实在找不到任何想吃的,最终还是把目光投向医院对面那条街上唯一还开着的一家快餐店上。
疫情对实体店的冲击显而易见。作为整条街唯一还在营业的快餐店,店里面也冷清得可怜。
白昱程扫了健康码走进去,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混着饭菜油腻气的消毒水味,一眼望去整个店里空荡荡的,八张餐桌上,只有一张餐桌上孤零零地摆着公用的筷桶和调料瓶,显得格外寂寥。
白昱程没什么食欲,他在窗口随便点了两个看起来不那么油腻的菜,又盛了碗免费的紫菜蛋汤,端着餐盘坐到那张有调料的桌子旁,机械而迅速地解决了这顿迟来的午饭。
吃完饭后的白昱程扫码付完钱,起身准备离开,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巧拿着手机低着头走进来。
白昱程的脚步猛地顿住,在看清那个男生的刹那间,他本就有些昏沉的脑袋像是被命运的大锤敲了一下,瞬间清醒起来。
这不是那天被那群人围堵在角落的男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