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陈含,张奉秋,时初,甚至吕景然自己,如果有一天不得不死在混沌里,那么连躯壳都不存在的世界里,还有什么能证明他们的存在呢?
吕景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张奉秋,诚恳地说道:
“我不知道。”
“死人用过的东西会变成垃圾,大部分进入焚化炉,小部分随着亲人家属的遗忘随手丢在充满灰尘的角落里,而我们本身作为精神创伤的一部分,会在时光的长河中被渐渐治愈,然后释然,遗忘……每个人都会经历这样的过程,亲人在世的时候尚且如此,如果这世上再也找不到任何与你有关的人,那就算彻底死了,有没有尸体还有区别吗?”
可死亡也是分高低贵贱的,平静安详的死与死于非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等级。
“张哥,我不会劝你想开点,因为我自己也想不开,我也知道命运不公,谁都想长命百岁,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想像含姐一样死在这,还是继续往前,封印这个混沌?”
吕景然明明是一个晚辈,他没道理站在这长篇大论,可是无论陈含亦或张奉秋,在他心里已经不像初识那样陌生且高大了,去掉前辈这层滤镜以后,每个人都是一样脆弱,谁能在死亡面前享有特权呢?
张奉秋盯着他,盯到吕景然缓缓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才开口说道:
“小弟弟,你为什么不去当谈判专家呢?我看你特别合适。”
吕景然:“???”
这都哪跟哪啊,他不就说了几句真心话吗,搞得跟嘴炮一样,听上去多难为情啊。
“你啰啰嗦嗦的性格是跟谁学的,队长吗?队长平常可没那么多话。”
吕景然:“……”
是啊,时初就跟她那倒霉弟弟一样,平常惜字如金的,想对两句话都难!
“时家养出你这样的性格,还真挺难得的。”
他一时竟不知道这是真话还是反话!
“算了,不管怎样,任务优先,我也想知道陈含看见了什么,为什么会生出那种想法。”
是了,陈含最后一刻的表现很反常,以她的性格,不应该那么极端。
吕景然心思一拐,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从含姐的那几句话来看,她似乎看到了他们的结局,那她知道自己注定会被张哥所杀吗?
这想法甫一出炉,立刻令他不寒而栗。
那她是自己往枪口上撞的,还是……这一切是命运导向的必然,无论怎样都无法更改?
还有,她最后说吕景然是“混沌”,这又是什么意思?
身在其中的吕景然越发一头雾水,他迷茫地戳在墙角,脑子里不停回放着陈含的那几句话。
“小然,你还能继续走吗?”
时初的一句话打断了吕景然的复盘,他眨眨眼,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姐,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可以继续前进。”
反正混沌大度,在他走出柜门的瞬间就治好了他身上的伤。不过这么一来,是否代表他们看到的只是幻境?
他们在幻境里摸爬滚打,所受的伤都是不存在的,唯有最后这一次,队友间自相残杀,才导致一个人死于非命。
吕景然一怔,他感觉自己隐隐碰到了逻辑空间的真相。
“我还有一个问题。”
张奉秋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一个趔趄,狼狈地撑在了墙壁上。
“我们之前认为,只要按照绿光的指引就能找到正确的那扇门,可是上一次陈含和这位小弟弟出现在一扇门中,是否代表我们的猜测是错的?”
没错,这明显是不合理的,明明还有时初的那扇门没走,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反常?
吕景然看着他,也发表了自己的疑问。
“你说的没错,这扇门中只有我和含姐两个人,那你又是怎么进来的,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