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我再考虑一下,如果你觉得麻烦,就把今天这事忘了……”
“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可以帮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吕景然半句话没说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
时衍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杯子,没有弱智地去重复那句话。
吕景然顿时心花怒放,这是他分手以后第一次见时衍表现得如此积极,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有些尴尬,但在大事面前,除了彼此,他们再找不到更加信任的人了。
“你刚才说,程肃给你解释过永兰那个混沌的可疑之处,你现在详细跟我说说。”
吕景然简直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瞬间竹筒倒豆子一样把程肃说过的话全都倒出来了,时衍听完以后蹙起眉,沉声道:
“他分析得很有道理。”
如果“成长型混沌”的波频真的是渐变式演化,那么永兰那个混沌说不定真被人动过手脚,被谁动过?答案简直不言而喻!
吕景然浑身一个哆嗦,喃喃道:“不,不会吧,张局的手能伸这么长?”
且不说她这么多年来的研究到底有没有进展,就算有,一下跨越到创造一个混沌,是不是有点太脱离现实了?
“距离你看到的那段过去已经过了将近三十年,谁都不知道这三十年里发生了什么。”
剩下的半壶龙井已经从冷萃变成了常温,时衍将杯子里最后一点茶一饮而尽,淡淡道:
“如果是这样,那么周澜平的死很可能与她有关,你要是想出手调查,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
两个人思考起来总比一个人的效率高,吕景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付处呢?你觉得付处是什么立场?”
“付书斐……”
时衍眯起眼,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人能看透他的想法,但我偏向于,付处不会容忍这件事。”
否则他就不会将周澜平的情报泄露给他们,也不会在办公室里当着程肃的面说那些话。
虽然付书斐的确是只喜怒不变的老狐狸,但老狐狸也有自己的坚持,他可以接受任何界限内的放肆之举,却决不允许有人挑战封管局的底线。
吕景然了解得越多,心里就越累,他感觉自己一天之内苍老了好几岁,直奔即将退休的保安大哥:
“既然大家立场不定,那我们岂不是孤立无援了?”
况且张局的事有待商榷,还有另一件事也占据着吕景然的心——瀑布下的那些雕刻,几乎与张局的过去完全无关,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是张局在某些地方的意外所得,还是一直隐藏在混沌中的周澜平给他的提示?
线索太多,一时半会儿难以厘清,但这只是吕景然的猜测,与本次事件无关,他暂且不打算为接下来的调查徒增变故。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其实,我的确没想好接下来的打算。”
吕景然抬头看着雅座头顶的灯光,恍惚中觉得有条线一直牵引着他,从过去,到未来。
仿佛他走的每一步,留下的每一个脚印,都是那条线暗自编织的结果,他就是困在蛛网中的猎物,迈着既定的脚步走向寂灭的终点。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吕景然想这些事想得发起了呆,没听见时衍的声音,时衍轻轻推了他一把,叫道:
“吕景然?”
吕景然猛然回过神来,呆愣愣地瞧着对方不解的脸:
“怎,怎么了?”
“明天……”
时衍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出了口:“是时初的生日,你和我一起去吗?”
对哦,忙了这么多天,他差点忘了,明天就是他姐姐的生日了。可惜吕景然从没在这一天看望过她——他好像总是隐隐害怕着什么,害怕碰到时衍,害怕墓碑上的照片,或者说,他真正害怕的是那段痛苦的回忆。
尽管他在永兰的混沌中再一次见到了时初的模样,可这就像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他心里,他想跪在时初面前,叫她一声姐,更想乞求她的原谅,可又觉得乞求原谅的自己过于卑劣。
因为他知道,时初一定不会怪罪他的。
否则当初也不会牺牲自己的命来救她。
他想问一句,我跟着去没关系吗,可又觉得这么问有点矫情。他不但要去,还要堂堂正正地去,真正在时初的墓前说一句——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