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景然的反应突然又剧烈，站在不远处的张奉秋吓了一跳，立即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背。

“怎么了这是，受伤了，还是哪儿不舒服？”

没人能闻到这个诡异的气味，吕景然艰难地喘了口气，看着张奉秋的眼神带着点隐约的敌意：

“可能是太紧张了吧，头一次参加成长型任务，没想到这么带劲。”

他说的话有理有据，除了把自己降格成一个废物以外，几乎挑不出任何错处。

张奉秋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稍微轻松了些：

“没关系，觉得不舒服很正常，我第一次参加任务的时候也很紧张，那时候多亏前辈帮忙，好歹是撑到了最后。”

听听，多官方的话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发表获奖感言呢。

但同时也说明了一件事，这个“张奉秋”拥有原主的记忆。

怎么回事，混沌里的怪物也会读心术吗？

吕景然显然不敢往这么乐观的方向考虑，他对张奉秋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勉强忍住了下一波呕吐的欲望。

“没事的张哥，我已经好多了，咱们继续前进吧。”

刚参加任务的小孩总要有一个适应到转变的过程，吕景然表现得十分自然，张奉秋丝毫没有察觉他内心的变化，点点头，欣慰地说：

“封管局有你们这些年轻人，以后肯定生生不息啊！”

吕景然就像面对饭桌上那些只会大展宏图的油腻长辈那样，客气又尴尬地笑了几声。

张奉秋满意地看着这名晚辈，自告奋勇地走到前面带路。

臭气闻多了，鼻子就像被堵住了一样，吕景然渐渐增强了对这种气味的免疫力。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四周，在另外两人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注视着那些趴在墙壁上，如木耳般丛生的肉团。

肉团像是蛄蛹的肥虫，紧锣密鼓地挨在一起，口吐粘液，腐蚀着黯淡的墙壁。墙壁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而陈含的呼喊就混杂在这些刺耳的腐蚀声中。

“队长，小然，你们在哪儿？”

吕景然全当没有听见这声呼唤，他走在张奉秋身后，认真观察着此人的步伐。

张奉秋……不，应该说这只怪物，走路的姿势与平常的张哥一模一样——张奉秋早年当警察的时候，为了追击两个持刀抢劫的罪犯，被其中一人扎伤大腿，之后走起路来总有点跛，习惯将重心放在另一条腿上。

混沌中的怪物将张奉秋模仿得惟妙惟肖，连这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动作都能完整复刻，既然如此，为什么会对现在的气味无动于衷，难道生怕自己看不出破绽？

吕景然再一次对脑中的判断产生了怀疑，他转头看向时初——和每一次面对她的感觉一样，除了那张和张奉秋同样镇定的脸。

怎么会这样？

“小然，你身体不舒服吗？”

时初突然开口，把吕景然吓了一跳。

“姐，我挺好的啊。你看，我四肢健全，精神饱满，就像只活泼的吗喽！”

张奉秋不知道“吗喽”是什么，偷偷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为什么总盯着我？”

糟糕，被发现了！

吕景然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时初，收敛了嘴边的笑容：

“姐，你觉得，我和你，到底谁是真的？”

周围的空气陡然间陷入寂静，墙上的肉虫察觉到此间的变化，纷纷停止了对墙壁的腐蚀，扭头注视着吕景然。

吕景然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一种警惕又兴奋的感觉扶摇直上，覆盖了刚才杀出来的愕然。

时初眯起眼，温和的瞳孔中现出一丝杀意。

“小然，你看见什么了？”

既然如此，就只好破罐子破摔了。

“我看见……”

吕景然说出这话的同时，藏在指间的符咒立即脱手而出，耀眼的闪电劈开了走廊中的黑暗，如凌厉的巨蟒般咬向了时初的面门。

时初却像一缕掀起的风，轻飘飘地躲过了吕景然释放出的闪电，指尖并拢，微风化作刀刃，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

吕景然不退反进，手上的符咒化出一枚金色的护盾，挡住了碎裂的疾风。又一枚符咒从他的左手间飞出，在半空中涌现出漆黑的锁链。

“没想到你已经可以同时操控两种符咒了，有长进。”

然而锁链还未近她的身，就在空中断成了无数节。淡淡的黑气逐渐消失，吕景然冷冷地看着她，沉声道：

“你到底是谁？”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时初动起手来的时候就像狂卷而过的风，倏然间到达了吕景然面前。吕景然看不清她的身影，一把利刃擦着他的侧脸划过，钉在了后面的白墙上。

手下留情了。

吕景然胆战心惊地看着贴在他面前的时初，片刻后，终于放下心来：

“姐。”

时初周围的风渐渐平息下来，她站在吕景然面前，低声说：

“逻辑空间擅长玩弄人心，你听到的、看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刻意营造的幻觉。”

幻觉不止存在于人眼当中，耳、鼻、口……五感所惑，皆源自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