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驴，我录取通知书到了，师父说我考得不错，要带我见一个人。”

吕景然正在桌前摆弄符纸，闻言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见谁？”

程肃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是一个姓张的前辈，叫张佩青。”

“谁！”

吕景然突然拔高声调，把程肃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这是，你亲戚啊？反应咋这么大呢？”

“我告诉你我没亲戚，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吕景然深深地吸了口气，眼中掺杂了某些让程肃看不懂的东西：“为什么要带你去见这个人，有她一个师父还不够吗？”

程肃就是个连门都没入的内定实习生，哪敢质疑师父的决定。他蹙起眉，表情着实有些为难：

“你问我？我连封管局有谁都不知道呢……这人谁啊，听你的语气好像认识她？”

吕景然沉吟片刻，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一个天才，或者说一个疯子？嗯……我只知道她早年在M国工作，到了上世纪90年代才回国，后来就一直在封管局做研究，至于剩下的嘛……”

程肃：“……您知道的还挺多，为什么说她是个疯子？”

“也许是因为她的研究比较邪门？我又不是技术部的，这应该去问你师父。”

程肃捏着下巴琢磨半晌，突然冒出一句：“听说要见的不止她，还有她从M国带回来的男朋友。”

吕景然毛笔一撇，手上的符纸瞬间作废了：“什么玩意儿？”

程肃挑起眉，嫌弃地看着屏幕：“你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精神不好就上医院，不要连累路人。”

你是路人吗，少给自己扣帽子！

“男朋友，男朋友……”

吕景然反复咀嚼着这个词，实在没嚼出个所以然来：“不是，她都一老太太了，哪来的男朋友？”

“这我哪知道啊，万一人家就这么不拘小节……”

他现在有点怀疑程肃高考成绩的真实度——“不拘小节”是这么用的？

“不行，我得跟去看看。”

吕景然反手准备给时初发微信，遭到了程肃的激烈反对：“等等等，你去看什么，你又不是技术部的！”

要是人家看他带了个“小鞭炮”，向局里一反应，把他铁饭碗踢了怎么办，那找谁诉苦去！

“哎呀你放心，我保证乖乖坐在旁边当哑巴，你不动我不动，你一动我……我还不动，这总行了吧。”

程肃：“……”

那让他去的意义是？

“你看啊，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付处，说出去多丢人啊，这不得跟兄弟好好长长见识。”

这理由也太刻板了，他又不是傻子，还能不知道吕景然是个什么货色？

不过兄弟这么想去，做父亲的也不好拒绝儿子的要求。他高深莫测地捋着下巴，以前辈之姿叮嘱道：

“你需记住，去了之后万万不可生事，不可上蹿下跳，不可随地大小便……”

“去你丫的，你给我等着！”

挂了电话，吕景然才看向手中的符——刺眼的朱砂截断了彼此勾连的纹路，像一把带血的匕首，横插在整张符纸之间。

令人心生不祥。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将符纸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第二天下午五点，吕景然准时出现在约定的茶楼里。

对于一个高中毕业的小屁孩来说，茶楼这种地方显得有些遥远。古色古香的门面前摆着一对小巧的石狮子，青色的石面润得发亮，从头到脚，连爪下的小球都雕得分毫毕现，一看就不是流水线生产的样子货，让吕景然忍不住心生畏惧。

“老一辈才喜欢的地方，对我们来说有点太超前了。”

站在门口的服务员极有眼色地为他拉开大门，柔声柔气地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先生……”

吕景然看了眼身上的圆领T恤和运动裤，很难把这两个字安在自己头上。

“怡香阁，麻烦你了。”

服务员微笑着将他领入门厅，沿着锃光瓦亮的走廊直直向前，来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包间。

她伸手敲了敲门，随后客气地将门推开，低声说：“请进。”

吕景然：“……”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突然登基的感觉。

“进来吧，小然。”

时初和程肃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而那位传说中的正主还没来。吕景然一个箭步迈进包厢，拿起杯子吨吨吨灌了口凉茶。

“哎哎哎，你沙漠里来的啊，别呛着！”

程肃见不得好兄弟如此丢人，疯狂地冲他挤眉弄眼。

吕景然完全视这位傻大个于无物，杯子一撂，瘫在沙发上打了个水嗝。

程肃：“……”

当初就不该答应他，说什么来着，这玩意儿就没有靠谱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