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眼中逐渐化成扁平的一道黑线,隐没在山与雪之间。
我终究是没能救出他的命。
柳眠截住青女往前去的步伐,看向不远处的山头,山巅上蒙住一层雾气,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湿沉,“追不上了,”他冷然道:“我们回去。”
“可是!”青女的声音比冬雷还要沉闷,她抬头直射柳眠的眼睛,“我们就这么走了?如若不斩草除根,他以后还会出来害人。”
“我们不知道他是谁。”絮饶君出现在我们旁边,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平整,但是看起来整个人都缩了一圈,萎靡不振,佝偻着肩膀,怎么都不舒服。
青女狠厉道:“敢在本仙君的地盘上撒野,姑奶奶一定找到他,把他碎尸万段!让他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
这似乎不该是一个神仙说出来的话。
山下的乱石堆里埋葬那些妖怪的尸体,柳眠皱眉,周围被他填成平地,平地上快速抽出牙苗,变绿,成长,粗壮,枝繁叶茂,这样光秃秃的雪山眨眼间进化成了绿油油的平原,覆盖的冰雪消融,汇聚成一条小溪,安旭尧身下的石头是源头,静静向前方流去。
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这片土地上曾经存在的杀戮。
絮饶君低着头不说话,青女注意到他身上,挥手将他弄了个干净,崭新白色的衣袍出现在他身上,流光溢彩,他又变回了那个济世救人的仙君,只是他垂眼向下,眼中的悲悯更甚。
“对不住。”我同眼前的人道歉。
絮饶君背对着我,不敢相信地回过头来,“你是?青要吗?你还活着?”眼中的伤悲淡化,指了指我的脸,“原来你真身长这个样子,我原先没认出来你,还以为你出事了,还好,还好,还好你活了下来。”
什么真身?我摸上自己的脸,呀!那本该是细腻光滑的人类皮肤,触手却是粗糙的石头质感。
心想,坏了,莫不是法力消耗太多,要变回原形了!
他看向安旭尧的尸体,弱声道:“我愧为一方守护神,没能留住他,在你走后不久,我眼睁睁看着他断了气。”
“这不是你的错,”我撕下自己一块衣裳包扎安旭尧裸露出来的伤口,絮饶君也脱下自己的外裳裹住他的身躯,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错的是始作俑者。”
絮饶君痛苦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他手上的指甲脱落,上面结成细密的血痂,他却像感觉不到,一心沉浸在眼前之人死去的伤痛之中。
“走了。”柳眠在我身后喊。
青女也发号施令:“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抚摸胸口处伤口,没有感受心脏的跳动,我或许应该同絮饶君一样,为身边生命的流落感到悲伤,凝聚一滴泪在眼角处滑落,理智告诉我,这样是对的,可我眨巴了一下眼,毫无泪意,很遗憾,没办法为安旭尧哭一场。
阵法已破,连绵的大山自动分开来了一条路,柳眠负手走在最前面,叫了几声,不搭理我。
倒是青女见我低着头,走过来一脸好奇地问:“怎么?你们吵架了?”
我连忙摆手,我怎么可能会与他吵架。
我从那个地方走出来的时候,一个身影串到我面前,蹦蹦跳跳,背上背着一把极神气的剑。
“圆方?”我惊喜道:“你怎么在这?”
一月不见,他身量高了许多,昂着一张小脸,笑嘻嘻道:“自然是来找你玩了,怎么样,一月不见,可有想我?”
我道:“想,自然是极想的,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时日都去哪了?”
柳眠淡淡朝这瞥了一眼,然后越过我们走在了最前面。
圆方拿下背上的剑,在手里耍了个花招,对我道:“天机不可泄露。总之,小爷我现在不一样了!”
。。。。。。。
回到安府,恍如昨日。
安家全府缟素,这一次不是为了尺玉,而是为了她的爱人,安旭尧走得不晚,想来他们俩黄泉路上能够相见,若有来世,只盼能够同生在一族,长相厮守一辈子。
柳眠不受这里的任何影响,只是把我看得很紧,我本来想去看一看两位神仙会面的大场面,他却直接隐身将我提到了一处小黑屋里,连带着一起的还有眼都睁不开的圆方。
灯火葳蕤照亮四四方方的墙,只是置身其中便能感受到周围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