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方想的不对,在他看来我无论想什么做什么都无可厚非,不奇怪,因为那都是一个平常人可以做的事情。
我与柳眠拉开距离,到达一个能直视他眼睛的高度,黝黑的眸子倒影在我眼中,我轻易读懂了他眼中明晃晃的震惊。
轻易到我自己都有些惊讶,为了进一步验证我的猜想,我直接说出脑子里冒出的想法:“你看出了她的仇恨,想让玄女拖住她,对不对?”
讶异的神情只在柳眠的眼神中流转了一瞬,紧接着他眉目全部被另一种情绪挤满,是不舍又像是欢喜。
就这么一瞬,不用任何回答,我明白刚才的猜想是对的。
轮到圆方一脸懵:“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对不对?柳眠不是说昆仑有办法救星凌元君吗?你们在这说什么对不对?难道柳眠大人他刚才在撒谎?我看安小姐她刚才走得挺着急的,我怎么没看出来她哪里有仇恨?仇恨谁?我们吗?我们也没做错什么呀?那不是她自己……”
不想再听他如此聒噪下去,我只好暂时放下探究自己,解释道:“依照她母亲临终那番言论,肯定是认为她母亲真是为天下百姓,我们不但破坏了神仙的计划,还把她母亲逼死了,你说她不恨我们恨谁?”
“唉!”圆方不乐意,“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是我们逼死的吗?那不是她自己愿意,以身殉道吗?”
坏就坏在这里,自古以来,妖人成魔、将军叛国、兵人卸甲都会找个共同的理由,道义二字有时轻如鸿毛,有时重若泰山。凡人起兵叛乱说什么撒豆成兵刀枪不入,给自己编一个天命所归,成了就是天道正统。
可这世间自古没几个以身殉国的天道正统,败了就逃,喊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口号,其实不过是不想做亡命之徒的借口。
身死道消不过是个谬论,能存于世间甚至稍有影响的言论必会有支持者,若是有自诩为大能者辩上一辩,找出此道义的弱点,一击即溃,那么不用布道者身死,道自然消亡。
可若大能是个武夫,没有那么能言善辩,而是直接将布道者杀死。在那些支持者的眼中,此道就成了最正确的选择,不论真相如何,只有正确。
信奉者的感官被仇恨麻痹,而仇恨往往会扭曲真实。
我道:“不管怎么样,把安小姐交由玄女看管是最好的安排。”
圆方想了想,确实是这个样子。
我认真问柳眠:“昆仑真有办法帮星凌元君吗?”
柳眠正色道:“不知道,星凌总归是天上人。”所以昆仑不帮她,我们再如何想帮也是徒劳。
“小狼崽怎么办?”我指了指还在昏迷不醒的妖怪。
气氛陡然尴尬起来,柳眠不接话,只瞪着眼睛看我,他这么直愣愣的,看得我十分不好意思,强装着不输气场,也学他看过去,到底不敢看那深邃的眼底,败下阵来,灰溜溜地盯着自己的鞋看。
圆方更是不明所以,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三看两不看也琢磨出点不同的意味来,清了清嗓子,捏着鼻子阴阳怪气开口:“我看这里就我一个闲人,我带走,你们就在这学斗□□。”说完像是要沾染到什么晦气的东西,一溜烟地跑了。
柳眠迫不及待地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咳咳咳……”没喘匀气便剧烈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柳眠。”我上前扶住他微晃的身形,心下一紧,柳眠这样的大妖早就超脱了一般的体质,不可能如常人那般生病,肯定是受伤了才会如此。
受伤的人也不托大,整个压我身上,软绵绵地站不直,看着他人高马大的,比我高出不少,靠在身上也没有多少重量。
“没事,”他开口显得整个人及其虚弱,和刚才镇定自若逼退星凌元君的仿佛是两个人,“扶我回房间吧,我们回去说。”
我心下又紧了紧,竟严重到这个地步,能让一个大妖受伤到路都走不稳的,定然是个世所罕见的强横对手。
一刻也不敢耽搁将人扶到床上,掏出自己剩下的丹药摆在床上,“我拿不准哪个对你有用,你自己选。”
柳眠就这么在我紧张的目光中笑出了声,他一笑便如朗月挂竹梢,清风明月揽入怀,妥妥地一幅画景。
我恼道:“你笑什么?”
他反问:“你紧张什么?”
“我……”我结巴,明明是个正经问题,被他这么一说倒像有什么不正经一般,“自然是担忧你的身体。”
柳眠便一点点收回自己嘴角的弧度,盯着我的眼睛道:“那你千万要记得今日这般。”
见他还能够喜怒无常,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便没那么担心,“今日这般什么?”
“咳咳,”又是两声,昔日呼风唤雨的大妖变成了柔弱西子,大声说话都会惊吓着,他捂着胸口顿了顿道:“我今天可是又救了你一回,恩情不能忘。”
我直觉这不是他本来的话,莫名烦躁,眼前人确实是为了救我,强忍下心中烦躁,道:“自然是记着呢,恨不得自己是个女儿身,现在对你以身相许呢!”说完我自己也楞了,这种揶揄的话不像是我能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