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策怀踢开脚边的尸体,出声制止:“苍耳姐姐!”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来捂我的嘴,我有说错吗!”苍耳高声嘶吼,“两百年前,若不是因为他,陛下早就九九圆满,如今,又是因为他,陛下又功亏一篑!你可知,若陛下不能修得圆满,难跨千年大关。”
白策怀自知理亏,小声劝道:“大人的千年之期不是还远着呢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苍耳还想说什么,白策怀走近测了测柳鸿祯的气息,摇头叹气道:“苍耳姐姐别说了,陛下快到了。”
苍耳眼含热泪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退至一旁,憋着气,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们说什么我听不懂,也不关心,只念着给绥绥传封信,让他来接我回家。
滴血的手臂被人轻轻抬起,白策怀强忍哆嗦给我包扎,“青要大人,你受伤了。”
“为什么这么称呼我?”我并没有什么官职,更不是他什么上司。
白策怀神色认真,压倒了他身上的畏缩,“我尊敬您。”
这个真是令人贻笑大方,“尊敬我?”没有比这更虚假的理由,我能力弱小,并无丰功伟业,有什么可尊敬的,摇头自嘲。
“可能您忘了,”白策怀缠了几圈白布,盯着我的眼睛,保证他的真诚,“您以前救过很多人。我亲眼看见的。”末尾加一句。
“是嘛?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那时候我还是街边一只投食的老鼠。”白策怀微微一笑。
“我做了什么?”
白策怀退后几步,离我远些,低头道:“陛下到了。”
我甫一回头,一个宽阔的身影便撞进我眼睛里。
熟悉的味道让我背脊僵硬,比重逢先到来的,是我汹涌又无厘头的眼泪。
相柳还是柳眠,我无法称呼他,定定看着,直到泪水模糊眼眶,将眼前的世界遮盖,给了我逃避的理由。
脑海挣扎着,想让脚尖做出选择,“青要,”两个字让我溃不成军,想要落荒而逃。
妖皇陛下没有给我逃跑的机会,如同任何一个平常的下午,夕阳挂在天水衔接处,柳树上有了晚风的形状,他皱眉上前拿起我的手,用熟悉的语气责怪道:“青要,你又受伤了。”
我说:“对不起柳眠,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他笑笑,并不是真的怪我,心疼地察看我伤口的情况,“还好,不算严重,回去修养十天半月就能痊愈了。”
我愧疚地看向柳鸿祯的尸体,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委屈的时候,“我弄砸了柳眠。”
一只大手落在我头顶,并不温暖,我却感到无比心安,“没事的青要,我都知道了,你做的很好。”他的话给了我一丝心里安慰,可我还是不能原谅自己。
眼泪止不住,我像个小姑娘一样抽抽嗒嗒,珍珠般大的眼泪掉个不停。
江晚愁这个时候也不忘嘴欠:“呦,鸳鸯情深啊。”
相柳笑容不减,一个眼神过去让他闭了嘴。
我擦干眼泪,问了个一直以来我都十分疑惑的问题,“相柳,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问题一出,四周静得可怕,无数道目光聚集过来,白策怀紧张地打了个嗝,苍耳气坏了,卷起袖子朝我骂:“你要不要脸!”
相柳表情呆滞,我以为他是被我吓着了,又问一遍:“相柳,我问,你喜不喜欢我?”
相柳眼底一瞬间闪过很多情绪,欣喜,慌乱,愁苦,痛苦,而后,他把所有情绪都压下,拉着我的那只手稍稍用力,清咳一声,不做回答。
我有些恼怒,涂山上大家都是些真性情的妖怪,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像相柳这样不表态的妖怪,多半是流连花丛的渣男。
心中的愧疚缓解,开始生相柳的气,站在一边不理他。
白策怀偷偷过来跟我说,其实相柳有自己的难处,让我稍微体谅他一下。
我后来想想,确实是我太过突兀,只听柳鸿祯跟我表白,便想问问相柳有没有这份心思,别再阴差阳错,让我们错过了。
可我没想过大庭广众之下问这种私密之事实在不合适。
想通了这一点,我便想趁着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把相柳拉到旁边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好好地问清楚。
还没开始实施,后领便被一股大力往后拉去。
绥绥摇着狐狸尾巴出现在我身后,眯着眼睛同我笑:“青要,可别忘了你当初答应了我什么。”
“什么?”眼睛转啊转,我才想起来,我答应过绥绥,等此间事了,我要跟他一起回涂山的,我看着远方正审江晚愁的相柳,讨好道:“我也没说不回去啊,这不是事情突然有变,有件事情我不问清楚,心中实在是不清净,更别说去走什么大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