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陈先悍的话仿佛仍旧萦绕耳旁,使得蒋随安不由打了个寒颤:“常说鬼魂之所以会变成鬼怪受困人间,都是因为他们有着难以消散的执念。这个陈先悍...会不会就是他自己而非鬼怪捏造的傀儡?”
“在他死后执念不散,幻化成鬼,才会让祂有可乘之机?”
向邑轻嗤:“那他还是位尽职尽责的好村长。”
为了所谓的男胎、人丁兴旺,让那么多无辜的人为之丧命,成为他执念之下的孤魂野鬼。哪怕他做了再多的丰功伟绩,也掩盖不了这个事实。
一阵声响由远及近,陈先悍要回来了。
他按住蒋随安的肩膀:“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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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悍这人说不出来的奇怪,倘若不是证实他是鬼怪所化,怕没人会将他们联想到一起。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能在太阳底下行走这事,都跟常人无异。
房内光线微弱,他点了根蜡烛放在桌上。火苗随风动,恍过木雕,称得它的神情愈发阴森。它低垂着眉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先悍。唇角勾起的笑意似有若无,又好像在缓慢加深。可等火苗再一闪,它的神情又恢复如初。
“近日村里来了许多异乡人,他们过于狡猾警备,我们没抓住他们。他们一直在打听陈家祠的事,也不知是不是上面派来的官家,我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
说话声在室内低低响起,陈先悍举着香,脑袋磕在手上呢喃自语。
“可我们找遍了村子,也找不到他们的人影...”默了瞬,他又道:“他们是不是藏在那人家里?当年您说不要去招惹他,我就让他们不要靠近那里...难道被他们转了空子?”
将香炉内燃尽的香根根抽出,陈先悍虔诚地将点好的那四根再次插了上去。他跪在木雕前,一次又一次地磕下。待最后一声沉闷声响落下后,他抬头,直直盯着它,缓声低语:“陈家祠能有如今,全是仰仗了您。要不是您的庇佑,我们早就被那个贱人拖累死。”
“山神,接下来我该如何做?”
正说着,他的声音骤然停下,躲在屋顶上的两人心里没由地咯噔一声。只是没想到,再一眨眼,底下的陈先悍直接扭转了他的脖子,身体还在做着跪拜的动作。
他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方向,一双眼睛在火光照耀下,泛着醒目的红光。即使知道他是恶鬼变的,也让两人心中倏地一颤。
陈先悍笑了,弯着的唇角咧到耳根,他阴恻恻地说着:“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相比他的情绪,被发现的两人倒是冷静许多。向邑看着他思索了会,便道:“先回去。”
看着底下那个已经完全站起的鬼,蒋随安欲言又止,但还是跟着他的脚步离开。
只是找了他们许久的陈先悍又怎会轻易放过他们?在他们落地的瞬间,他就冲了过来。伸出的手带着长长的黑甲,仿佛破风的刀刃,直逼两人命门。
没等向邑出手,蒋随安左手起符,右手画符。速度之快,手都只看得见个残影。手停笔的那刻,全力将符纸打向他。
陈先悍闪身躲避,只当他刚要再近一步,蒋随安携数张符纸一同扔出。一股风吹过,符纸腾空而起,有序地围在他的周身。在阵法成型的刹那,原本无字的空白符纸道道金光闪过,在它们身上留下一个个晦涩难懂的符文。
困阵已成。
“之前没动你,还真以为我们没办法对付你吗?”蒋随安说着,“区区小鬼,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或许是想到那日被困房中的痛楚,陈先悍没有去碰那些在他四周飞速转动的符纸,他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们:“你们...是道师?”
蒋随安嗤笑:“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你要是乖乖交出你背后之人,我还能饶你一命。”
陈先悍冷着脸没有说话,他观察着这些东西,视线逐步上移,定在了最顶端的、被蒋随安最先扔出来的、正缓慢转动的符纸。
即便被他发现了阵眼所在,蒋随安脸上没见丝毫慌乱,他说:“就算你找到了它也抓不住它,还是死心吧。”
见他还在里面挣扎着想逃出来,蒋随安干脆蹲了下来:“你说你今天要是死在这里,你背后的人会来救你吗?你帮他做了那么多事,最后只能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他故作惋惜地说着:“你难道不愤恨吗?”
陈先悍猛地扑了过来,怼在蒋随安眼前。阵法困住了他的动作,也把他整个身体烧得漆黑腐烂。但他毫无知觉一般,睁着一双留着血的眼睛盯着他们,撕声道:“陈家祠的一切都是祂给的!我的命也是祂救下来的!即便我今天魂飞魄散,那有如何!”
“只要陈家祠还在,只要祂还能庇佑我们,我亦尚存!”
“就算我死了,陈家祠还有千千万万个我!”
袅袅黑雾在阵内蔓延飘散,陈先悍的声音也变得空洞虚无:“山神大人!山神大人——”
随着他数声大喊,他的身体渐渐扭曲散作黑雾,顺着风势朝上飘去。符纸身上的金光层层洒下,不肖一会,那些黑雾便散得一干二净。
向邑若有所思地看着,直到蒋随安收回符纸喊他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那山神,很有可能是里世界的恶鬼。”
“但那蔺向启不是说,山神的谣言从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吗?”
“没猜错的话,在他们来之前的山神,是陈兰扮的。他们来之后,陈兰不知所踪,而他们正好利用了这点,让村民举行祭祀游行。无论谣言何时起,不可否认的是,山神一定有两个。而后来的山神,曾对陈兰动过手。”
“我们逛遍了村子都没有陈兰的踪迹,很有可能,她被他们困在了里世界。”
向邑话毕,蒋随安还一副一知半解的样子,他轻叹:“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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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香映死了,身体裂成一块块如镜子一般的碎片,没有流出一滴血。
盛宴看着她,直到她被系统抹去,也没半点反应。
乔炀走到她身边来,她说:“有时候感觉过副本就像玩一场大型的剧本杀,我们扮演角色、共情角色,沉浸于角色的同时又要保持清醒。”
“唯一不一样的是,剧本杀可以推翻重演。而副本的这些人,死了就真的死了。”
乔炀忍不住打断:“你要是再进来,还不是能看到他们?”
盛宴摇头:“不一样的。”
心大的乔炀无法理解这之间的差别是什么,更无法体会盛宴此时感性的心情,他挠挠脑袋:“要不我陪你出去转转?”
盛宴本想拒绝,但想到什么顿住了动作,朝他看去:“我们去找蔺向启吧。”
乔炀僵住:“你认真的吗?万一他把你抓住了,我可打不过他。”
盛宴嘴角猛地一抽:“你就不能少说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你一只狗还怕他一个人了?”
乔炀不服:“我实话实说啊,要是咱俩真出事了,我是要被吕树东揍的。”
“他揍的你还少吗?”
“......”乔炀瞬间后悔自己过来安慰她什么劲,“反正不行!”
盛宴嘟嘟囔囔:“不行就不行,我又没说非要去。”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刚要开口说话时,余光看到什么,瞥了过去。
门外有一群晃动的身影,身形看起来像孩童。盛宴盯着他们,问:“你之前有发现他们靠近吗?”
乔炀摇头,不由朝门口靠近些:“蒋随安他们在庙内设下禁制,那些鬼怪进不来。无论外面那群东西是人是鬼,我们最好不要离开这里。”
走到门口两人才看清外面是什么情况,门外确实是一群孩子。
那群小孩围成一圈,放肆笑着骂着。其中以一男孩为主,他高高在上地命令着周围的男孩,对地上的那个人拳打脚踢。躺在地上的人他们看不清样子,但在这些小孩的欺负下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更没有开口求饶。
这是一场由小孩发起的群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