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要问明霜昼他最开始对这趟南行之旅抱有怎么样的畅想,他可能说不出来什么。
但是。
绝对不是事实这样。
明霜昼百无聊赖从书本中抬起头来,一只手撑着下巴,从窗子泄露吹过来的河风微暖,舱子里又安静的落针可闻,他耷拉着眼皮歪头去看中央的郁棹。
这人坐都坐的挺直,落笔的姿势和教书先生讲的一模一样,若是在学堂,郁棹一定会是夫子最喜欢的那类学生。
明霜昼迷迷蒙蒙的想,郁棹的夫子好像就是自家祖父。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在这之后,他就点了两下头趴睡在了桌案上。
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不小,郁棹正在写批注的手一顿。
按理说这一下足够将人砸醒,可明霜昼大概是太困了,竟然趴着真的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书房中一片昏暗,窗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了。
明霜昼缓慢直起身体,甩了甩被压的有些发麻胳膊,又慢慢抻直盘坐已久的双腿。
他居然睡着了?
此时郁棹已经不在屋内,那他岂不是知道自己睡着了?
明霜昼陷入沉默,往日里读书也不是没有过睡懒觉的时候,夫子拿着一卷书过来砸一下他再嬉皮笑脸说两句话这就算过去了,可他现在不是在读书,郁棹也不是夫子。
郁棹怎么没砍他的头?郁棹怎么没叫醒他?
不对,郁棹都出门了自己都没醒,他怎么睡的这么沉啊!
明霜昼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虽然很不想面对,可还是起身拉开屋门。
廊道里灯火通明,明霜昼毫无防备一拉开门发现门外站了一个大活人险些被吓死。
“全公公,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呢?”明霜昼看清人,拍着自己的胸口长舒一口气。
“啊……奴才,奴才……”
其实小全子不说明霜昼也知道,在船上住了已经有几日,这小全子没胆子每时每刻贴身侍奉郁棹,生怕多做多错一不小心掉了脑袋,可郁棹身边怎么能没人一直侍奉?
于是小全子就求到了明霜昼这里,说是只需要状元郎大人陪着陛下待在书房,有什么事冲门外吆喝一声就行。
反正明霜昼闲的也是闲的,况且他发现郁棹专注办公的时候根本顾不上旁人,并且郁棹这里有很多藏书,都是他以前没看过的。
于是他便爽快的答应了小全子的请求。
“说吧,又有什么事?”明霜昼了然。
“嘿嘿,还是俞大人聪慧。”小全子笑容堆在脸上,“陛下每日呆在房中可还了得,还请俞大人劝劝陛下出门转转吹吹风。”
明霜昼诧异的看向他,“出门也要劝?陛下愿意出门自然会出。”
小全子愁眉苦脸,“大人您有所不知,我来之前德胜公公专门嘱咐我说陛下……”
他有些纠结,咬着嘴唇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陛下怎么了?”
小全子用力甩了一下手,下定决心贴近明霜昼的耳朵小声说:“陛下他可能有点……怕水。”
“啊?”明霜昼反应很大。
“嘘嘘嘘!”小全子赶紧噤声。
明霜昼跟着低下头小声问:“没看出来啊?出发当日陛下不还站在舱顶吗?”
小全子知道这有点难以相信,“这运行中的水和风平浪静的水能一样吗?”
好像也有点道理,明霜昼想。
“总之,麻烦大人劝劝了。”小全子恳求的看着明霜昼。
“好好好,我试试好吧?”明霜昼也很好奇,郁棹真的怕水吗?这个传言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暴君,居然怕水?
于是第二日,午后,又是两个人在书房的宁静片段。
可平日里静如处子老实读书的明霜昼今日像是跳蚤上身,一会儿用力翻两页书,一会儿把好几支毛笔掉在地上,再一会儿又连连叹气。
绕是专注如郁棹也是受不了的抬起头。
明霜昼正在用宣纸叠蝴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的他也抬起头来,正对上郁棹那双深色如墨的眸子。
看他干嘛。
明霜昼无辜对望,恶人先告状。
“陛下,怎么了?”
郁棹看起来不想说话。
哦,那他继续折蝴蝶。
明霜昼低下头继续摆弄宣纸,因为过于用力的原因宣纸摩擦出不小的声音。
“俞晓。”郁棹忍无可忍。
“啊?”
“出去。”郁棹揉揉有些发痛的头,他居然在明霜昼身上看出了几分郁柏的影子。
“哎呀。”明霜昼眯起眼睛笑,一看就没什么好心眼。
“要不陛下和臣一起出去?这都好几日了,陛下整天整天泡在书房里,脑子都该生锈了。”
“要去你自己去。”郁棹淡淡撇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回归书籍。
“不如这样,陛下和我玩个游戏,若是我赢了,陛下就陪我去甲板逛逛怎么样?”明霜昼挪到郁棹桌旁,抬起头直勾勾盯着郁棹。
郁棹扭头看他,那双眸子里似乎一直闪烁着光芒,让人很想知道,这双眼睛失去光芒后,会是什么样的颜色。
“若你输了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