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痛苦并非没有回报。
林恩细声说:“明天一早,就能听到碎金城内烟花四起的新闻了。”
克莱尔叹了口气。
那句“营救温蒂”的请求忽然噎在嗓子里,怎么都冒不出来了。
她眨了眨眼,润滑了干涩的眼球,又问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碎金城?”
林恩趁着闭目养神的空档,瓮声瓮气地回:
“你觉得,我还逃得掉吗?威利斯已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威灵顿的通缉也不会停止,我无法离开碎金城的。”
“会有办法的。”
莱亚安慰她,“等天亮了,我会去拜访首席审查官的。”
克莱尔点头,给出另一个可行性更高的方案:
“还有另一个办法。我的父亲持有一家小型航运公司,你可以偷摸混进他的商船出海。”
林恩猛地坐起身,“不会被抓到吗?”
“当然不会!”
克莱尔站起身,翻箱倒柜搜寻出一张金色名片,塞进林恩的手心。
“凭借这张名片,你可以在一号码头随意乘船!”
林恩没有推拒。
她收下这张名片,却并不急于使用,只说:
“等我把温蒂和尼古拉教授从夏农监狱里救出来之后,再考虑离开的事情吧。”
莱亚眉心一抽。
以他对林恩的了解,放在过去,在得不到实质利益之前,她是不会为了“人情”冒这么大的风险的。
但现在,甚至克莱尔没有请求,她就主动请缨——
一切异常的举止都说明,林恩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莱亚揉了揉眉心,虽然不愿林恩再次冒生命危险,却没有任何理由阻止。
他只好尽最大努力协助林恩:
“一直以来,夏农监狱都有独立的看守人员。他们不隶属于军方、也不属于国民卫队,因此我、或者首席审查官都没有办法直接把两人带出监狱。”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
“但是,由于典狱长曾有求于我,因此我去过一次夏农监狱。我可以跟你复述一下监狱的情况——”
话音未落,林恩就拦住他的长篇大论。
她从沙发上坐起身,试图用完好的右手握住莱亚的手腕。
“如果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尝试一下搜查你的记忆?”
莱亚讶然:“你的异能恢复了?”
林恩点头。
“那我不介意。”
一边说着,莱亚解开衬衫的祖母绿袖扣,让林恩更轻易地触摸到他的皮肤。
“不过,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林恩沉默了几秒,轻轻把手搭上去。
“我不想说。”
她甚至不想思考那一天、那一幕。
“时间宫殿”中可以清晰看出,夏农监狱是一座位于沼泽中心的环形建筑。每日仅在早上八点与晚上六点,进出的吊桥才会放下,供监狱内工作人员通勤。
吊桥的钥匙一共有三把。只有在典狱长、看守长和专员同时开锁时,吊桥才能启用。
监狱建筑分为“主塔”“南塔”“北塔”三个部分,分别关押不同等级的罪犯。
据说,未注册信徒、“神枪手”埃略卡就被关押在北塔之上,每天只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不仅如此,建筑物的墙体均为坚硬的灰黑色花岗岩,因此很难被普通炸药损毁。
更糟糕的是,每隔二十米,墙壁上就安装了一枚报警铃与通话管。这些装置一旦触发,不仅会通知办公室内的典狱长,甚至还连通到了国民卫队。
由于莱亚行踪的局限性,林恩在他的记忆中只能看到夏农监狱的“审讯室”,无法查看其他场所的安保情况与内部结构。
这样一来,即便林恩有办法混进去,也绝对找不到温蒂·奇塔,更不要说另外监禁的尼古拉教授了。
见林恩沉默良久,克莱尔也不安起来。
她蜷缩在单人沙发上,紧紧抓着毛毯,满脸忧心:
“很难完成吗,审查官?”
林恩托腮思考,脑中蹦出一个绝妙的主意,须臾开了口:
“难不难的……或许得看我们的策略。”
“什么策略?”
林恩勾唇,看着面前好奇的二人,面孔中笑意加深。
灯光洒在她的额头上,露出油润的黄色光晕;而她的眼珠却深陷在阴影里,无法看清神色。
她缓缓开口:
“既然我找不到温蒂与尼古拉教授,那不如让他们来找我!”
林恩的策略很简单。
身为通缉犯,并且是犯下滔天大罪的王国二级通缉犯,她可以自投罗网。
这样一来,她一定会被气急败坏的威灵顿审查官送到最严苛的夏农监狱。
——既然都在夏农监狱服刑,林恩找到“狱友”温蒂和尼古拉是轻而易举的!
即便猜到林恩越狱的意图,也绝对不会有人想到,她会带着两个犯人一起逃离。
林恩不禁为自己的主意沾沾自喜。
不过,这个策略还有很多细枝末节,需要三人好好探讨。
夜谈尚未开始,遥远的天际,就出现一声闷雷般的轰响。
起初没有人在意,不过很快,窗外的天边就亮堂了起来,街道也不可阻挡地陷入躁动。
“雷声”从东区郊外蔓延到威灵顿船舶公司,从教堂到河岸码头,直到天微微亮时才终结。
随机出现的碎石瓦砾击碎了一个又一个沉睡的梦境。
这一夜,国民卫队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