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会为自己惋惜?”
“因为你进入神学院,你想成为高等级信徒,而不单纯是莱亚·古德温上校的替代品。”
林恩垂眸,盯着正在专注开锁的伍德,言语如利刃一般扎进他的心脏。
伍德苦笑,“就连你也这么认为吗?”
右脚忽然一松,紧紧束缚林恩的金属锁被伍德拆下,放在一边。
他还在继续。
“我并不想成为谁的替代,审查官。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任何人你是信徒。”
第二个枷锁也被拆落。
林恩因此能重新站起身,跟在伍德身后走出审讯室。
“相信我,伍德,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命运无法听命于我。”
她低声说道。
国民卫队高塔外,关押林恩的马车已经停稳。
夕阳西下,太阳逐渐变成赤红色,光晕覆盖漫天。
林恩的脚步迟疑了一下,忽然回过头看向伍德。
她张了张嘴,但伍德却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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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金城南部,夏农监狱。
国民卫队的马车停在监狱沼泽之外,几人一齐下车,站在河岸的瞭望塔边等待。
没过几分钟,对岸的卫兵转动旋钮,两岸的黄铜齿轮同时转动,庞大沉重的铸铁桥面随之旋转,缓缓向下倾斜。铰链在晃动中逐渐绷紧,两岸的桥梁最终拼接完成。
林恩扫了眼吊桥,对突破这道关卡不抱有信心。
她垂头看向桥下的污浊沼泽,水面晃动着深红色的夕阳光斑,如同破碎的火焰。
“你想跳下去?”威灵顿审查官注意到林恩的视线,冷哼一声,语气讥讽道:
“这是出名的囫囵沼泽,跳进去是不可能活命的。”
“我不会跳下去的。”
林恩淡淡收回视线,“我还等着谁帮我洗清冤屈呢,审查官。”
威灵顿发出一声嗤笑,只觉得她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实在可笑。
他不再搭理林恩,反倒朝着迎面走来的典狱长威廉挥了挥手。
“这是新带来的罪犯,就关押在南塔吧。”
典狱长皱眉,“南塔?她犯了什么大错吗?”
他看着林恩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目光又转向愤懑不平的威灵顿,似乎明白了二人之间的龃龉。
“好吧,我会特意关照她的。只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威灵顿,你应该明白的。”
威廉典狱长还是和以前一样死板。
蒙德里安·威灵顿悄悄在心中翻了个白眼,面孔仍旧堆叠着笑意。
“啊呀,还不是因为她卷入了布德林车站的事故——不过,既然您说她不需要进南塔,那就听您的。”
典狱长又问:“打算关多久?”
“先关上三个月,等待之后的审判。”威灵顿说。
实际上,并不存在所谓的“审判”,林恩会和神枪手埃略卡一样,在这里关押一辈子。
“好吧。”
典狱长的眼珠无意识地瞥向瞭望塔上的巨型表盘。
时间已超过六点,他本该坐上返回中央大区的马车,而不是在这里和威灵顿攀谈。
为了立马应付掉蒙德里安·威灵顿,他唤来看守长,并把林恩交给他。
没有多余的叮嘱,甚至没再看林恩一眼,典狱长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直奔他的马车而去。
被点名的看守长上前。
他左胸别着的黄铜名牌刻有“卡塔”的字样,刻痕里积着黑灰。
林恩看着他古板阴鸷的面孔,又扫过他双手的伤疤,暗自笃定:他绝对以折磨囚犯为乐。
卡塔的注意力并未留给林恩。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监狱的环形建筑之内,看守长赫然意识到这会儿是北塔的埃略卡的放风时间。
“今天时间有点迟了。”他暗自嘟囔着,又沉声吩咐狱卒喊来女狱的看守员莎朗,脚步在监狱的中央庭院边停下。
林恩总算是见到了传闻中的埃略卡。
实际上,他的样貌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并不苦大仇深,也不凶神恶煞,看上去着实有些平常。
不过据说,正是因为他太平凡了,国民卫队花了两年多才抓住他。
等待的工夫,莎朗出现。
她对眼前这个缺了一条胳膊的囚犯提不起什么提防之心:根据她的火眼金睛和连年的经验,莎朗清楚林恩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也就必然不会有出格的行为。
和看守长卡特简短交接几句后,莎朗就领着林恩前往主塔女狱。
两人快步路过中央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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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廊之外,囚犯埃略卡正拿浑浊的眼珠盯着林恩。
很快,他收回视线,无缘无故地与看守长再次确认今天的日期。
没错了。
这就是“巴塔神婆”占卜里的那个女人!
在埃略卡三十岁、最是风光的时候,他偶然在棘齿王国碰到这位活了二百余岁的信徒神婆。
她一眼就看穿了埃略卡未来的灾祸,并苦口婆心劝说他不要过分嚣张。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神婆巴塔看在万贯金钱的份上,只给出一句忠告:
“动荡之日,黄昏之时,得一断臂之女,方脱离苦海。”
埃略卡占卜过后,就立即把这段记忆抛在脑后。
然而,直到他锒铛入狱、浑浑噩噩数年,正当他完全失去希望的时候,占卜中的女人却神奇地出现了。
甚至,奇迹般地唤回了埃略卡尘封多年的回忆。
——他必须要想办法联系到这位女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