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的胸口像是被虚空中的野兽啃噬出一个窟窿,露出血淋淋的黑洞。
不安正在身体内发酵。
“有人吗?”
她不甘心地再次呼喊道。
这一遍,世界终于不再沉寂。
木柜发出“嘭嘭”几声乱响,同一时刻,柜门如琴键般被一扇扇推开,许多件精致的仿真娃娃从柜子隔板中挤了出来,叮叮当当地敲击在地面上。
诺拉听到几声重重的坠地,随后是什么东西在破裂。
经过摔跌,娃娃们的头发乱蓬蓬地堆叠在脑袋上,原本完整的面孔碎出了七零八落的裂痕,眼眶中空无一物,眼珠滚落一地!
这些娃娃似乎打扮各不相同:
一个头戴王冠,一个手攥马鞭,一个单手握笔,一个手持长剑……
诺拉走得更近,试图仔细观察她们的打扮,未曾注意一粒圆滚滚的眼珠弹动了几下,滚落到她的脚下!
“嘭——”
诺拉狠狠砸在地上,好在后背撞上了软绵绵的地毯,并没有什么大碍。
只不过,发出声音的下一秒,所有娃娃都调转方向,丢掉手中的物品,滞涩地面朝诺拉直奔而来!
她们的动作如此卡顿,像是关节都上了锈,又像是刚获得身体的控制权。
但一眨眼的时间,她们竟已到达眼前,平举双手,嘴里念念有词:
“我的眼睛!”
“我看不见了。”
“都怪你!都怪你!”
“把我的眼睛还给我!”
叽叽喳喳的尖细嗓音在屋子里爆炸开,声音似乎夹杂尖刺,猛烈地扎在诺拉的神经上。
她瞬间头昏眼花起来。
“还我的眼睛!”
“还我的眼睛!!”
“还我的眼睛!!!”
娃娃们不知何时统一了言语,用一模一样的语气,一遍一遍重复着一模一样的话语,鬼魅一般地环绕着诺拉,手彼此拉扯着,声音愈来愈响。
“不,与我无关。”
诺拉使劲拽住自己的裙摆,却阻挡不了娃娃们扯着她的裙摆攀爬而上!
娃娃手指的触感是毛茸茸的。
并非将手指插进山羊身上的那种绒毛感,而是千百只毛毛虫攀爬在身体上、无数触角在身体上轻轻划过的绒痒感。
就连皮肤上生出的鸡皮疙瘩也被黑线虫疙疙瘩瘩地翻越而过,诺拉忍不住浑身战栗。
娃娃粗短的毛绒手指很快扒在诺拉脸上,抠挖着她的皮肤,又逐渐伸进她的眼眶里——
刺痛瞬间袭来,诺拉的视线一下子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眼球被连根拔起,赤红的血液从空洞的眼眶中喷涌而出,湿答答地覆盖在脸庞的每一寸皮肤上。
眼睛又痛又凉,迎面吹来的风几乎能直接灌进她的头颅中。
最后一根理智的神经也随之崩裂,诺拉趴跪在地面,在黑暗中捕捉滚落四处的圆形眼球。
“眼睛……我想要眼睛! ”
她喃喃低语着。
“啊!”
眼球的黏液从她的指缝之间滑落,扑了个空的诺拉崩溃地喊叫着,大脑操控着泪水流淌而下,却最终变成细碎的痒痒的触感。
就连泪水也是黑线虫。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终于又摸到一颗眼珠。
她合着掌心,两只手一道捉住一粒正在滴落液体的眼球,不管大小如何,径直朝自己眼眶中塞去!
“我要眼睛。我要眼睛!”
诺拉叫嚷着。
将玻璃眼球塞进眼眶的一瞬间,诺拉的世界重新亮堂起来。
疼痛感消失了,理智也逐渐回归了身体。
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记忆中逐渐斑驳,变成一段若隐若现的梦境回忆,深埋在大脑的角落。
诺拉惊魂未定地四处张望着,却见自己的身体竟重新躺回了床铺上。
这是一张柔软的小床。
身上是一床柔软厚实的鹅绒被。
尽管明白鹅绒被给自己的温暖知觉也都是幻觉,诺拉却还是扯过被子,像寄居蟹一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盯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发愣:
上一秒,这里还落满了丢失眼珠的娃娃;这一秒,却已经完全消失了。
“难道一切都是我的错觉?娃娃从未出现过,我的眼珠也从来没被拽出来?”
她自言自语着,又抬头望着木柜。
如果方才的一切真实发生过,那么,可怖的娃娃们此刻就被存放在木柜中。她们正在等待一句呼唤,就能彻底钻出魔盒。
真相触手可得,但诺拉却完全没有打开柜门的勇气——她宁愿自欺欺人,宁愿相信一切都是幻觉。
她下意识把视线轻轻转移开,发现墙角竟有一扇雕花木门。
——难道雕花门一直存在?
那她刚刚到底在做些什么啊!竟然完全没有开门的念头!
一边陷入自责,诺拉一边猛地拉开门把——
==
另一侧,林恩手握门把,坚持不懈地尝试着开门。
既然这个混沌世界的组成元素完全是“黑线虫”,那也就意味着,她可以通过调整线虫来改变整个世界?
如果是将门锁拆坏呢?
她刚打算付诸行动,眼前的??雕花木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
林恩猝不及防,被忽然旋转的雕花门硬生生拽了个趔趄,摔跌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