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纤纤细指在他身上轻点之时,他忍不住痒,有气无力地睁开了眼,眼波流转至自己心口处的十字伤痕。
“你……”徐岑略蹙眉,想要遮去他的伤,“男女授受不亲。银娘子请自重。”
“我自重?”俞遥好笑道,“你是不是和那什么冠英伯一样,摔坏了脑子,说出口的都不是人话啊?你还想不想活了?”
徐岑脸色苍白,仍是倔强地将分开的两片衣襟朝胸前一裹:“我无事。”
俞遥便又轻车熟路地将他的衣服解开,轻轻移到伤口之外的地方:“好险啊,只差寸余,就伤到心脏了。”
徐岑只好稍稍侧身,不去看她:“银娘子还懂医术?看来……果真是天……不绝我啊。”
忽然,一股滚烫的温度爬上了他的肌肤,他忍不住回头一瞧,这一瞧,又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她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离他的心只有咫尺之遥,手中正拈着一根银针,在他心口处的鲜血淋漓的皮肉上穿针引线。
徐岑干着唇:“你不怕?”
俞遥朝他一瞥:“你不怕?”
徐岑无力一笑:“我怕什么?”
俞遥也道:“那我怕什么?”
徐岑看着她一针一线,从容不迫地在他心侧穿引,片刻之间,她的手已沾满他的血。
徐岑平静地看着她:“银泠,你到底是什么人?”
俞遥在伤口末端打上最后一个结,又揉碎了一枚黑色药丸敷涂其上:“我是你的恩人。”她嫣然一笑,“好了,止住血了。”
徐岑看着这道鱼骨似的伤疤,不禁一笑。
俞遥道:“你笑什么?”
徐岑笑道:“你这针线活儿倒挺别致的。”
俞遥哼道:“你是在说,我缝的很丑咯?”
徐岑笑着不语。
“忍着!”俞遥起身,轻轻踢了他一脚,吹响了一声口哨。
富贵儿在不远处应道:“嗷!嗷嗷!”立时,银灰色的牧羊犬便领着一黑一白两匹马来到了二人面前。
“还是我家富贵儿最好了!”俞遥摸了摸它的狗头和下巴,牵着白马走到徐岑身侧,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徐岑一笑,拉着她的手,却并没有将全身的劲儿寄托在这只手上,他右手的掠鹰插入雪中,握着剑柄,缓缓站了起来。
富贵儿甩着长舌头,呼啦啦风一般跑在前头,徐岑骑着白马缓缓而行。俞遥驾着踏雪走在他身侧,问道:“为什么那老头要我与他死去的儿子成亲呢?”
徐岑一叹:“这是千年的陋俗了。他说他儿子十七岁身亡,应是还未娶妻,他今天办的,想来是一场冥婚。”
俞遥道:“冥婚,那是什么?”
徐岑道:“方才缝针之时,我背靠那古坟,你可发现有古怪?”
“古……古坟?”俞遥咂舌,“我只看到那是一个土丘,难道是……”
徐岑笑道:“那全是荒草和大雪,若不是我手摸到一块断了的石碑,我也看不出那是个坟墓。”
俞遥好奇道:“那石碑上写了什么?”
徐岑道:“我方才看不清,只用手摸了几个字,是小篆。”
俞遥道:“小篆?”
徐岑点头:“那是宁朝百年前的通行文字。”
俞遥惊讶道:“百年前?那古坟里的人岂不是死了上百年了?”
徐岑道:“那石碑上有一句,‘乔木既毁,丝萝难再’。”
俞遥道:“传奇话本里常这样说,这意思是……”
徐岑道:“意思是,这坟中之人,或是孀居妇,或是望门寡,总之,是个女子。”
俞遥喃喃:“百年前的……女子……”
徐岑叹道:“她非但是百年前的女子,还是乔老人的儿媳,乔家子的新妇!”
俞遥奇道:“什么新妇?”
徐岑的神色中略带悲凉:“在那四分五裂的石碑后,有一对崭新的龙凤花烛。”